有的家庭的痛,并非赔偿谈妥之后就可以翻篇,特别是一个人的前后仅仅隔了很短的时间,从生产之后的喜悦到生命的终结,留下来的人难以不反复地追问,究竟哪一步出现问题。
我记得当天病房里监护设备,曲线渐渐变缓,后来变成一条直线,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。姑姑忍不住扑到病床上呼喊表姐,可她已无法回应,大家只能站在这里承受结果。
将时间往前推一些,表哥结婚的时候,大家都在锦都的酒店吃饭,表姐挺着肚子来了,我问她还要多久生产,她笑着表示快了,自己在医院里待产,过了一会又回到医院。
第二天早上,姑姑打来了电话,激动地表示表姐生了个小男孩,全家人都很高兴,因为孩子生下来之后,家里总算是凑到了一个好字,那天下午,我们一家还去森博园逛了一圈,想着过几日再去看她,谁也没有想到,事情会忽然变成另外一种模样。
到了晚上,爸爸打电话给姑姑,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知道表姐病情危急,急需输血,我们来到妇幼医院时,病房外面已经站满亲戚了,大伯,表哥,姑父都在,他们脸上都是担心与悲伤。
姑娘在病房中哭泣,表姐夫也未能支撑住,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昨天还在说笑的人,转眼间躺在那里,生命一点一点走到了尽头,这种落差,换谁都难以接受。
当时家属的愤怒也是很直接的,白天明明是母子平安的,晚上却忽然要输血了,医院是不是及时发现了问题,又是否及时处理了,为什么会到这一步?家属当时判断中,医护人员未关注产妇,致其因失血而死。
但是“医院的失职”并不能仅凭家属愤怒来作出结论,具体的责任还需要通过病历,抢救记录以及专业的鉴定来确定。对于家属而言,这样的追问不是为了让悲痛更加沉重,而是因为二十六岁年轻人本来要开始新生活,但是生下孩子之后就永远离开。
孩子活下来了,母亲没有等到与他一同生活的那个日子,这个事实自身就足以使两个家庭一直处于痛苦的状态之中。表姐夫丧妻,孩子丧母,姑姑与其他亲人皆失昨日仍笑者。
事情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,医院也给予了相应的赔偿,但是赔偿仅仅解决了一部分的现实问题,无法将人带回来,也无法使两个家庭重新恢复原本的模样。每当家中重新忆起那晚时,心里的疼不会因时间过去而自动消失
我不想将这种经历描述为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想开一点”,也不想用一个新的生命去掩盖另外一个人离开,孩子会长大,家人也只好带着这种思念过日子,但表姐没被遗忘,她的空缺也不会因赔偿有结果而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