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正怕的是,生命有一天完全结束,而不是活着时不得不承受不可避免的痛苦。
如果所谓死亡,真的是永远消失,不存在,也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联系的话,它本身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。
消失是消失,不再继续,不再返回,也不必再面对任何以后发生的事。
对我而言,这样的结束反而是明白的,既然一切都结束了,也就不必为停止而害怕。
真正让我害怕的,反而是另外一种可能性。
要是一生结束了之后,还得重新来一遍,还得再有下一个下辈子,而这样的循环一直没完没了的话,那才是我不能接受的。
因为这意味着人生并非走到尽头,而是不断地被重复着,连结束都不能算作结束。
但是我担心的是,并不是消失,而是人活着时遭受战争、疾病与暴行。
这些事儿之所以可怕,是因为它们直接落在人身上,使人承受真实的痛苦。
所以我害怕的,只是人生的苦难,除此之外,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。
将这个想法再向前推进一步,我想,很多因为自己一生结束而害怕的人,大多是对人生的意义有着执着的。
他们或许不愿意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,不愿意接纳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最终付诸流水,所以希望以某种方式继续保留下来。
这样的存在不一定是肉体继续存在,也许是留下一种印记,让世界记住自己曾经到来过,让自己存在不至于完全消失。
归根结底,他们害怕的或许不仅仅是死亡,而是这一辈子没有留下可证明的意义。
如果一个相信人生要通过某种意义的话,生命结束的时候,当然会问自己到底留下了些什么。
没有答案时,恐惧也随的出现。
可惜的是,我不这么认为。
在我看来,人生本身没有意义,所以也没有必须留下的痕迹。
因为没有一个必须完成、必须交代、必须被世界保留的终点,所以生命结束的时候,也不必因为不能留下痕迹而害怕。
这并不意味着苦难不重要,也并非意味着战争、疾病与暴行可以轻易避免。
正相反,由于活着会真的受到伤害,所以我只是害怕这些在生命中发生的事情。
至于是否永远消失,如果它真的意味着不存在了,不再和世界有联系,那么就没有必要为消失后的自己担忧了。
人可以怕受苦,但不必为无法在世界留下印记而怕。
我更愿意分开这两件事,活着的苦难值得害怕,生命的终结本身就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