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体的辈分我不知道,奶奶的妈妈,我们的地方话叫阿祖?
小时候是奶奶带的,阿祖居住在一个隔山的独屋中,两伯伯与爸爸在外打工,白天都是阿祖与奶奶收菜、喂猪、喂狗,爷爷外出上班,我在家玩。
阿祖辈有很多,只有我在她身旁养大的,所以她特别疼爱我,逢年节小辈给她什么东西,她总是偷偷地塞给我,然后躲在屋子里吃了再走。
也是因为她的坚持,我才不再像同龄的女孩一样早早地下地工作,而是去学校了。
之后我跟着父母生活,和阿祖每年只见面一两次,感情渐淡。
她依旧对我好,但是我说的话她听不懂,她也不清楚我感觉有趣的是什么,就连以前让我高兴的糖都无法满足我。
再大一点,阿祖跟随儿子与孙子一起生活,我对她印象也成了一位身上有着老人味儿、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、已经走不动的老人。
最后的一次见到她,她坐在院子里的摇椅子上晒着太阳,哥哥姐妹轮番问候,她也没回答,眼睛浑浊,身子一动也没动。
爸爸拉着我上前和她聊天,我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握着她的手,一个接一个的晃。
小的时候她喂猪,喂鸡,我害怕她走了,也拉着她手摇晃,硬是让她牵我去。
她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,不停地往我的手里塞,含混不清地说,吃吧!快吃吧。
我含泪吃了一半,爸爸由于工作需要离开,我也只好跟着走了。
阿祖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,如同我以往拉住她那样,但是我没有办法继续留下来,只好拿着苹果,答应下一次再来和她聊天,放假回家。
距离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,她很不舍得,但还是放开了手,之后四公告诉我说,那日阿祖死了。
她并没有等待那一个星期。
过了几天阿祖死了,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,就跟着爸爸妈妈回到老家,按照长辈的跪下。
她年龄大,辈分高,大家说是喜丧,老屋里建了棚子,亲戚来往不断,脸上还带着笑容。
火化之日,遗体放于木板床之上,小辈跪于床前,奶奶拿遗照向我们磕了头。
奶奶一开始并没有哭泣,来到我的面前却哭泣不止,拉着我手摸着照片说,再看你的阿祖,以后看不到了,她最爱你。
那时候我第一个反应,竟然是我的指甲咬的很难看,千万别伸出手。
真的摸到了相框,听懂了奶奶说的话,我才恍然大悟,抱着相片不肯放下,哭的喘不过气来。
几位叔叔姑姑拉开我的手,长辈费劲掰我手,我记得我抱住妈妈说,我要痛死了,我好疼。
晚上居住在老房子里,我偷偷地走到阿祖的床边,找到她藏着的零食,又将煮好面条偷偷放入一碗,靠在她的床上睡了一宿。
我梦到阿祖说,她已经努力等待着我了,只是无能为力,要我好好地读书,她会先到另外的世界去。
火化当日,我跪于地上,无法起身。
之后我长大了,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渐渐明白了,但是那种疼已经成了一根刺,成了永远有个人失约的承诺。
我想你,阿祖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