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家的儿子办满月酒,我去帮忙,婶婶一边装着菜一边说,看见这些菜就想起了我妈妈,因为那都是妈妈最喜欢吃的。
她还说,孩子出生那天晚上,她梦见我妈高兴地回家,祝福她抱着小孙子,还责怪她平常不好好吃药,可是我妈只笑着看她。
说到这里,婶婶的眼眶湿了。
妯娌之间也能这般念念不忘,何况我爸、我哥哥和我。
那天我和哥哥喝了好多酒,后来我们谈了很久。
我妈因脑溢血倒下后,是他背她回家,再送她去医院签字,做手术,放弃治疗后把她带回家,拔管,送去火葬场,最后抱着骨灰盒。
这些事情,他是唯一的一个全程参加的人。
他说到现在,每天都会想起那根管拔出来的柔软的感觉,眼睛也没有一天真的做过。
很多时候,他也不想继续坚持下去,但是他最看不起自己,所以只能逼迫自己再坚持。
我爸也是一样的痛苦,他没有一天哭,没有一日不喝酒,还总是拉着我不断地说起他和我的妈妈的过去,说他们如何认识,如何斗嘴,说完一遍后,过一会又重新说了一遍。

我已经听了上千遍了。
我每天都抄经,做功德给她,我爸和我哥唯物主义,不信鬼神,也不信灵魂,他们认为人没了就没了。
但这些信念,正是我还能坚持的东西。
我一直在告诉自己,我妈妈的灵魂在一个世界看我们,等我们,所以我要照顾好家人,以后才有面子再见她。
说白了,我们一家人都没走出来,也不可能通过几句劝说走出来。
白天在人面前,我们依旧嘻嘻哈哈,装作已经接受事实,可是当夜深人静时,谁又能知道每个人内心有多痛。
我常常在监控中看着爸爸,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闷酒,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,然后抹眼泪,自言自语的。
我想帮他,可是我连自己也帮不了,很多劝说说出来,反而把我们带进了更深的悲伤中。
我现在做什么事情,都会想到要是我妈还在的话,她会说些什么,想着想着哭了。
我想相信她已在另外一个世界修行,但是我看不到她,也看不见她,我更想要的是能再抱一抱她。
我不知道这样坚持还能持续多久,也许是一辈子,也许随时会崩溃。
家里人并不是不想过好日子,只是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带着对她的思念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