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们常常在四爷爷面前骂他儿子:“忠忠白眼狼,我算白养了,出国有什么了不起,几年了打不通电话给老子。邻居赶忙替忠忠说明情况,说他是前往非洲进行援建的,那边太过落后,想要打电话是不方便的。”
但是真实的情况是,忠忠叔并没有出过国,他在工地上干活时发生了意外,头部受了伤,之后遗体就被接回家了。家人怕四爷爷受不了,便暗中筹备后事,甚至隐瞒消息。
那一段时间,四爷爷和大儿子居住在村的另一边,家人还特地安排了人陪他玩耍,表面是下棋打牌,实际上是看着他,生怕他一下子跑到了忠忠叔的家里去。
在下葬那一天,大家都非常紧张,又派人守在了四爷爷的家里。简单来说,就是担心他碰到什么,也担心一个不小心让老人发现儿子没有了。
怪异的是,平时爱四处游荡的爷爷,这几天居然一直在家里呆着,没有出门。这一个细节后来回想起来也许并非巧合,而是当时没有人敢把话说清楚。
家里怕拖的太久,四爷爷就开始怀疑了,之后找人假扮忠忠叔打电话给他,电话一接通,爷爷当然高兴起来了,接着就到处炫耀:“我家的忠忠有能力在非洲做工头,手下带着几百黑人工作呢!””
邻居也只好跟着他,装作羡慕妒忌的样子,一个人写故事,旁边人也跟着将故事说明白了,看上去好像是在欺骗老人,实际上也是一家人在以自身的方式为他挡住最难以承受的事实。
大约在七八年的时候,四爷爷患上了肠癌,病情严重到了临死的地步,家人将手机放在他的耳朵边上,告诉他,忠忠叔来了电话。四爷流了泪,笑了笑,说:我知道你。”
然后他叫出忠忠叔的发小名字,又说:“忠忠死了,你们都觉得我不晓得,还派人来看我,难怪糊涂。儿子死了当爹的怎么能没有感觉。””
这句,才是整个事情的落脚点,四爷爷并不是不懂,而是懂了,愿意陪伴所有人一起演下去;家人并不是觉得自己隐瞒得无懈可击,只是怕老人亲自面对这件事情。
田里有一个很大的坟包,四爷爷知道埋了自己儿子,只是有一些真相,知道与说破并不一样。
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,嘴上骂的再狠,心里也是牵挂的,家人看起来是在保护一句谎言,实际上是保护老人可以继续生活的一点秩序的。这故事不能用来炫耀聪明,也不可以简单地说谁错,有时所谓的“难得的糊涂”,是彼此知道,但谁也不愿意捅破最后的一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