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夏天晚上，老婆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，没有得到及时抢救，每次回忆起那一夜，我都觉得天一下子变黑。
老婆离开的时候，我最难过的不是独自回家，而是与儿子一起生活。
那时他六个月，可以吃可以睡，也不哭闹，看上去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，只是他不知道，自己没有了妈妈。
我想到这儿，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一个小孩子，连母亲的模样都没有真的记住，就先把她给失去了，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是没有办法解释的，也没有做出选择的。
我有时会去她坟前看一眼，跟她说一句话，擦擦她照片，然后把儿子的牙齿学语声音给她听一听。
我曾经录制过儿子的一段话:“妈妈，妈妈”,放出来时，自己总是先说不出口。
之后，我渐渐可以在回家的时候，面对那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，不再像一开始那么难受了。
我依然会不自觉地说一句:“老婆，我回来啦。”
这话听上去好像在告诉她，实际上也在提醒她，她的确已经离开了。
有一段时间，在办公室里午休的时候，我看见了一则新闻，一位八九岁小男孩，半夜跑了出来，警察询问他为何，他说要去妈妈墓上看一看。
看到此处，我立刻就哭了起来。
我想，他应该是受了些委屈，想找妈妈，想得到些妈妈的安慰吧。
孩子长大了，会知道想念什么了，也会在伤心的时候知道缺少了谁。
我的小家伙将来也会长大到这个年龄，他一定也会想要妈妈的爱，但是他可以看到的，或许仅仅是墓碑上那张照片罢了。
照片对于他来说或许有点陌生，但是他依然可以从其中感受到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。
我最伤心的时候，也许并非是老婆走后我独自承受了多少，而是孩子将来会逐渐长大，一次次遇到想要跟妈妈说的事情，却只能说出照片。
他可以看见别人妈妈带着孩子走路，可以见到别的妈妈跟自己的孩子叽里呱啦的说话，也可以和他们一块儿开心的玩。
每到这个时候，我都会为老婆感到惋惜。
这个世界上的好与坏，她都不存在了，而儿子原本应该得到的母爱，也只能在记忆中、照片中以及别人的叙述中慢慢地拼凑起来。
人有的时候并不是不可以生活，只是生活不代表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。
我能照料孩子，能回家，能说话，但是有些时候，内心还是会忽然塌下来。
写下这些话时，我也在哭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