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较于很久之前才敢于重新提及这些事情的我而言,周围的人实际上都是比较坚强的,因此我将这里视为树洞,在缓缓释怀自身的同时,或许能够温暖到他人
我始终是笑着走过来的,勇敢的笑、努力的笑,为他们打开未曾品尝的日子,也尽量把那些预先约定的事情做到最好。
我是他高中的同学,在一起的七年里,走过了整个的高中与大学时光。秋天,他第一牵我手;之后他离开的时候,仍然牵住我的手,车祸出现时,我们准备去商场和两个妈妈一起去饭店,他爸开车,我爸坐副驾驶,我坐后排,假装听他们说楼盘,他抓住我手,还玩着从高一起的手指扑克。
这个游戏是我教给他的,可是后来一直是他自己主动说的。离开之前的一瞬间,我们还玩着这个看上去很无趣的游戏,后来车祸发生。
我醒来的时候,眼前漆黑一片,撞击所产生的碎片划伤了眼睛,脸上盖着湿漉漉的纱布,我活着了,可是他没有,后来才明白,我爸爸已经死了。眼睛尚未恢复的时候,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爸爸背后隐隐约约出现的那个后脑勺,他还说,哪个房子都不重要,反正将来孩子户口落在我这里,自己有个学区房,守住老房子多年就为了这一点。
我不清楚两个妈妈是如何度过的,一个是失去丈夫,另一个则是儿子,究竟哪一个更为痛苦,我至今都不知道。
葬礼上我戴墨镜,由于视力减退又怕光,我站在一起参加两次葬礼,没有哭泣,甚至不想哭了,就像个机器人似的听从命令一样,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,耳边都是别人的抽泣声。那是不真实的感觉,我哭不出声来。
后来日子还是往前走,地球转,花开,活着的人默默的闭口不言,空出的地方只能靠幻想弥补。
我们商定不举行婚礼,也不拍摄婚纱照,要到日本旅游结婚,拿出单反,将笑得最高兴的照片加以放大,悬挂于卧室床上。后来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了,尽管视力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,但我还是会慢慢的来的,他以前一直提醒我,慢一点,危险的。
我到了日本,一个人,但又不是独一无二的人,我带着他的攻略,挂着他爱吃的单反,替他吃了海胆的寿司,也曾经以研究生的身份在这里生活过,游过游艇,温泉的旅馆,后来安然结束了打工和旅行。
回到工作的状态之后,同事们并不了解我的状况,当他们说自己爸爸的时候,我会依据记忆与想象来进行附和,他们询问我有无男朋友,我表示有,他在国内读书如果还活着,他确实在读书,因此我没有说谎。
普通的生活还是平凡的日子,只不过灵魂的份量重了些,我可以做的是帮助他们一直爱着这世界,照顾他们所爱的一切,也照顾自己的。
对于新追求者,我真的很害怕,甚至讨厌恋爱与结婚,妈妈说从高中开始就被宠爱顺着,学会接纳别人的笨拙关心,但是我反感的并非男人,而是一个人靠的太近,将手臂搭到椅背上,动不动就表达关怀。
相同的事情,他做的时候我从来不反对,我愿意进入他的怀里,也愿意坐在午夜的公路上与他牵手,什么也不说。也许我的所有愿望都给了他,所以我再也无力去爱别人。
我并不想抛弃妈妈,但是要是非要将他的魂魄从我的身体之中剔除掉的话,我应该也就不会再是那个我了。母亲节临近,我想替妈妈送粉红康乃馨,插牛奶箱,因他言比百朵花更好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