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我来说,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间,但对于外婆而言,可能是一条极为痛苦且漫长的道路。
中午乘飞机返回国内,下午回到家中,我与外婆通电话,告诉她国外生活的状况,并且说等到天气变暖了,一同去看海了。
外公笑着说,她从来不坐飞机,也看不到大海,大海是否比家乡水库更漂亮?
我说,是的。
她说,晚饭是三舅妈吃的,现在要回老宅了,所以我们挂断电话了。
我始终铭记着外婆有使用手绢的习惯,恰巧给她带来了一张,原本还以为她拿到之后会非常开心
我在洗澡时,妈妈打开门,叫我赶紧穿上衣服,准备回到外婆家,由于外婆离开了。
前后差不多有十几分钟的时间,我的整个身体都是恍惚的,不知是浴室太热了,还是忽然接受了这个信息。
走出去的时候,手绢还在那儿。
我们坐了几个钟头的车回到老家,凌晨时分,门外已挂满白布了。
老家的冬天傍晚时分常常下霜,地面湿漉漉的,老宅进入大门就是院子,往前走是通向堂屋的一条石板阶梯大约有十级。
外公年轻时穿过小脚,年老后走路困难,平时拄着拐杖。
我看见石板上有拐杖滑动的痕迹,一层薄薄的苔藓被划开了,还有一点挣扎的迹象,由第一级延伸至堂屋门前。
那儿留下血印,外婆就在那里停止了呼吸。
堂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点燃着蜡烛,遗像与棺材都准备好了,她静静躺在那儿,脸上盖了一张白方巾;

我不敢揭开来看。
妈妈说,外婆是从下面摔了下来的,鼻梁断裂了,镶了假牙。
看到一路上留下的印记,我很难过。
我无法想象,她摔倒之后,一点点地挣扎着向堂屋的门口挪动,直到最终支撑不住,那个过程到底是多么的难受
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外婆。
那日他留在家中喂猪,并未跟随去吃东西。
天冷,他坐在堂屋中烧着火,关上门看着电视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等他打开门,看见外婆倒在地上,他会是怎样的心情,我至今也不敢思索。
后事处理得很匆忙,幸好准备好的东西早已在很久之前准备妥当。
后来,外公用凿子在石头上凿出许多坑来。
他应该很自责。
为何没有早早地把路修好,为何不到门口去迎接她?为什么不给她留下一盏灯?为何偏偏关上堂屋的门。
仿佛那天的一切,都在告诉他,自己哪儿做得不好。
但有一些意外,却不会事先通知别人。
外公可以做的,只是将以后的每一步凿得更加稳妥些,但是那扇门之外发生的事情,已经无法重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,凿坑不一定是在修建石板,也许是他为自己的责任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