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是说爱一生,仿佛生死与死都是我们控制的,何时聚、何时散、何年生、何日死,真的不是天意。
阿英首次见到阿芒,是在她乡下新界沿海的一个破落的村庄里,她六七岁,害怕地躲到树后,独自回家了。
阿英当时二十多岁,帮人收债,看到她的兄弟欠下赌债,自己帮他们还了。
一天一天地看着一个人生活,躲在黑夜深水中喘气,看不见希望,连挣扎都没有力气。
阿英经常到村子里远远地看她,收钱,看地,替别人提亲,一人,两人,一帮人,提刀,拿图纸,带钱,前后去过很多次,却只有她八九回,大概一年一回。
她长得越来越高,眼看要嫁人了,村里女孩又经常被家里人高价嫁给他,他害怕她终将成为他人的妻。
三十多岁时阿英对镜刮胡子,由于面相过于年轻,收账还要额外携刀棒装作势力。
他想,既然给了钱就娶了阿芒,为何不是自己,所以在心中对她说:等我。
阿英嫁给阿芒,凤冠霞钽,车队如潮,耗尽大部分钱财。
打开盖子的时候,她是第一次看见他,静静地看着他,他只想保护好她。
阿芒才十六岁,被父母稀里糊涂地塞给李先生,她只知道他姓李。
他说,自己给别人付保护费,也炒股,没固定的工作,但是养活了她,她可以吃饭洗衣服,也可以外出打工。
她问他晚上睡什么地方,他怔了一下,说他睡沙发,因为他怕她。

她总是叫不出他名字,只能在心中小声叫阿英,吃饭的时候也只是走到他的面前说:“吃饭”。
阿英性格很好,甚至有一些孩子的心智也只是喝了酒抽了烟,身上常常有伤。
两人安然无恙,结婚几年后有了孩子,阿芒生下来几乎因为大出血死了,在医院住了几个月才回来。
护士说阿英是个好丈夫,连孩子的男的女的都不看,直接进去看了她。
孩子为女孩,阿英取其名李芒,道:“如此我便有二个阿芒”。
孩子刚满周岁的时候,他给女儿打了一个金镯子,又买了个阿芒喜欢的祖母的绿戒指,她第一个发现,这个人也有魅力。
她问过阿英谈了几个女友,他说没有谈过,话音一落,门外有人打开门。
阿英叫她躲在卧室里,拿刀出来前说:“晚餐做好了,等我回去,慢慢讲以前的。”
那天晚上他很晚回来了,和他一同进来的人还有好多人,他受伤了,被急忙放在床上,只是对着她动了一下嘴唇,仿佛在说:“我回来。”
人都离开之后,阿芒守护着他,直到他无法呼吸时,才忽然大哭起来,哭得眼睛发黑了。
他第一次见到她,在人群拥挤中被搀扶着走了。
他想要活下去,只是想要好好陪伴她。
之后阿芒已经六十岁了,岁月又添了三十年,像和心上人相会又分手。
爱一生从来都不是一个承诺可以托付的事情,能够相守的时候好好的相守,剩下的就交给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