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爱我爸爸去世了,享年72,离73岁还差一个月。
我乃是他唯一的儿子,前面还有三位姐姐,而他离去的时候,我在万公里外新西兰居住。
三姐与妈妈住在医院,二姐住在外地,大姐在父母的县城里工作,唯独我没有到。
爸爸得了神经元伤病,即渐冻症,肺部发生感染后,身体迅速变差。
后来,他吃不了饭,吞咽与呼吸出现了问题,我连最后的一面都是在视频上看到的了。
那时候他说话很吃力。
他住了两次院,炎症始终没有消退,同时也患有糖尿病,大手术亦有危险。
首次住进县医院,呼吸科与神经科医生共同治疗了一个多月,病情未见明显好转。
身体受不了了,他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会儿,居然恢复了身体,吃饭也正常了。
可是没过多长时间,他的体质又变差了,喘不过气来,吃不下饭来,只好赶紧去附近县城的一家口碑较好的医院治疗。
那儿只住了一天半,抽了血化验,雾化了吸痰,打了消炎针,用了胰岛素,补了钾。
化验报告显示,其严重缺乏钾。
他仍然不能吃东西,只能吃一点我送给他糖尿病的奶粉,很虚弱的。
医生表示,这种情形需要使用呼吸器,吃饭也需要插管,因为他已经无法吞咽了。
在给他戴呼吸机的时候,他试了下,感觉憋得慌,不愿继续使用,医生也没坚持下来。
姐姐去看医生,妈妈在一旁陪着她,以为她睡了。
喊几声不回应,赶忙叫护士,护士来了查看后喊救人,但已晚。
在了解这件事情之前,我躺于新西兰床上思索爸爸病情,忽然感到身体发冷,随手拿了一条毯子来盖住自身。
朦朦胧胧好像睡着了,又醒来了,二姐打电话给我。
我接过电话,就听到她哭着说,弟弟,我爸爸死了。
我的大脑一下子炸开了,大哭起来。
然后我跟在医院三姐的视频中,她哭着将镜头对准了父亲,他仿佛睡着了似的。
我努力地喊爸爸,你听到了我的声音吗?爸爸醒醒。
姐姐与妈妈告诉我,爸爸没受罪,走得很平静。
我们知道,如果按照他病情发展下去,他也许会面临插管这样的苦难。
因此这一次突然离开,似乎是在逃避,又似乎他不想以这种没有尊重的方式离开。
他始终是乐观的一个人,家里的宝贝,也是主人。
最终坐在轮椅上的时候,主要还是妈妈照顾着他,两个人一直在一起。
爸爸离开了,妈妈可能解脱了,他可能也解脱。
由于疫情,我没有参与葬礼,只能尽量参加他百天的百天,那天正是圣诞。
过了一会儿,爸爸死了。
我曾经请求二姐帮助我握住爸爸手,但是她走的时候忘记了,回来之后一直很自责和难过,我只好安慰她,别再纠结。
二姐把骨灰盒接回来了,用的最好一个,雕刻的很漂亮,我想他会喜欢的。
家人劝我往前看,我明白这是爸爸想要我的。
我将带着自己的意志去生活,让自己如同一个大人一般,尽可能地看尽这世间的沧桑。
我跟他长得很像,就继续我的生命,继承我的意志吧。
他并不是完全离开了,只是自此以后,我需要替他继续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