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大学的时候,我父亲意外地去世了,我知道,这种悲痛是很难安慰的,而失去了孩子,悲痛更是难以承受的,经历过一样的事情,又从中走了出来的人才可能说得通。
森田老师曾经在学生的要求下,谈到过自己在亲人死亡之后的心理改变,这段话的真正启发之处,并非是教导人们如何迅速想开。而是表明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,原本就会摇摆不定。
告别的仪式上森田先生由于唯一的孩子正一郎去世而痛哭不已,夫人与养子也非常悲伤,但是仪式结束后,他回到了楼上,他的神情很快恢复了,甚至精神十足,好像换了个人一样。
森田老先生表示,自己曾经经历过叔妈、弟弟、7十一岁的爸爸以及孩子死亡。亲人去世之后的那种心情,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是很难真正去理解的,仅仅依靠想象往往是会弄错的。
当弟弟战死的时候,他非常的悲伤,由于弟弟是他唯一的哥哥,两个人非常亲密,他一直想要把弟弟养成一个优秀的医生来。弟弟死后的十年中,他仍然无法正视这一事实,他甚至希望弟弟仅仅是当了俘虏,有一天他突然回到了家门口去。
孩子死了,他只要一想起具体的回忆,他就难过得想说不出话来,所以他只能抽象的谈谈自己感受。
吊丧的时候,人们常常劝告家属,死了的人不会再回来了,想开点,但这其实是多余的,谁不知这个道理?真正的困难并非是知道死,而是接纳死亡。
父母明知孩子不可能回来,但是直到最后的一刻还是希望奇迹,儿子死后,他也会觉得儿子好像还是会回来的,甚至都不敢承认儿子已经不在了。

所以森田先生不强迫自己忍受悲痛,也不用一种道理压制住感情,他允许自己如孩子一般痛哭。
感情是会流动的,哭过以后,它反倒可能转变成平静,伴随时间的推移悲伤也会逐渐减轻。
他说,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,只要能够再次见到孩子,这种悲伤并不是矫情,而是始终把自己的心置于孩子的身上。
有人以“男人不可哭”、“在别人面前哭是有失体统的““要牢牢记住人生的无常”来抑制感情,而森田先生则认为越是反复地用理智去克服单纯的悲痛,就越有可能使情绪不能自然地转换。
他在很多时候会克制,当身边是亲密的人的时候才会放声哭泣,哭出来之后,感情被释放了,心情反倒开朗平静了,甚至有种万事都空的感受。
他与妻子的情况不一样,妻子在不断思考如何克服悲痛,今后如何生存,也反复告诉亲友,孩子当初并没有获得更好的治愈,如果那么做就好了,如果这么做便好了。
这样反复的诉说看似在发泄,其实却可能不断地加深悲伤印记,使得悲伤的种苗越长越高。
森田老师的做法是承认悲痛是不可避免的,但是他不反复地喂养着孩子,平时也不逢人谈孩子的话,回忆时不时像闪电一般掠过他的心头,也不让它自然地流走。
这并非是遗忘,亦并非冷漠,只是不再逼迫自己立刻想通,允许自身哭泣,也允许在哭泣过后暂时安静下来,至亲离去之后,能够继续生存,并不意味着爱得不够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