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腊月一日,我正上高一,凌晨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,朦朦胧胧听到好像发生了什么。
她叫我起来,说我的爷爷突然脑溢血,情况不太好,让我赶紧去医院看。
那时我爸在国外,我记得那一天很冷,很冷。
到医院,医生表示即使抢救成功,也只能维持三四天。
姑父想试试,大爷说,要不就算了。
后来人们都不再说话了,好像每个人知道怎么选择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完这句话。
我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爷爷吸气。
我很委屈,但是一滴泪也没有流下来,只是蹲在墙边。
外面的两个女人卖寿衣,一直在大声地说话,这些声音混杂在眼前,让人感觉不真切。
天亮了,我妈妈叫我回家,由于白天要上学,还要期中考。
我回到家休息了一会,不久又出去坐班车,只睡了十分钟,但觉得好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。
我不相信,前几天回家见的爷爷,就这样消失了。
在白天的考试中,我没办法集中精力。
我没在学校跟任何人说家里出事了,只好装作平常的样子。
成绩公布之后很差,老师询问我为什么会感冒?我说那日感冒。

如今回过头来看,并不是难过,而是人还未有反应,身体先为我暂停了一切。
爷爷与我无血缘关联。
奶奶当时带了三个女儿改嫁,爷爷不是自己的儿子,而我爸当时只有4岁。
对于我爸而言,爷爷如同亲生的父亲一般。爷爷一直很宠爱他。
因此爷爷去世之后,家里并没有立刻告知我爸爸,担心他在国外发生事故,但是还是把和他一同工作的那个同村人告诉了他的。
那日在路上,我爸打来电话询问我妈,为何爷爷走后不告知他。
我妈妈没有说什么,只是让他打电话给奶奶。
当听奶奶讲述这些的时候,我爸一直在电话中哭泣。
爷爷手上有一部手机,经常打电话给我。
有一回下了雨,他还特地打电话给我看雨。
下葬的时候,那部手机也埋在了一旁。
三七时分,我们前往爷爷的坟前,爷爷哥哥为他磕了个头,因为他们的两个小孩子是爷爷带着的。
爷爷性格不好,在村子里经常与人吵架。
他走时风很大,大妈说,或许脾气不佳的人,走时天也不好。
这话听起来有点笑话,但是那天没人笑话。
而我之后才知道,哭不出不代表没感情,只是有的离开太快了,人只能装作如平常一般,在心中慢慢追逐这件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