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突然脑血管瘤破裂,昏迷不醒,过了几天就死了。
之后我回到家里办事,屋子里空无一人,四周蝉鸣鸟叫,唯独家中一片安静。
父亲遗像置于静谧的房间中,如同他以往一个人居住在这座房子中,独自生活了许久。
他活着的时候,曾经多次给我打电话,说想看一个视频给孙儿布布看。
我播放通话的录音,才发现我的态度是那么的敷衍与不耐烦的。
录音里,他好像还有话要告诉我,却被我阻止了。
父亲常与我妈争吵,几乎与村中所有人争吵过,甚至有的人因不堪其烦动手打了他。
我不知道他是否吃亏,但是以他的脾气,真打起来,应该是吃亏了吧。
我并没有为他受到欺负而报复他,因为我明白事情是由他来挑起的,但是我内心却很想要保护他
他走之后,村子里应该会有很多人放松下来,不用在见到他的时候担忧起来,也不必在心里骂他应该。
但是,他即使与所有人有过节,也从未给我压力过。
他病了,每次都打电话都嘱咐我,你每天都在外面奔波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,千万不要危害到自己。你们两个要好好地。
他多年没工作,靠低保几百块生活,却从不向我索要钱财。
到死的时候,他的卡里还剩下三千块。
医院里,医生表示要开颅。
我询问手术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,医生无法确定,只是表示当下做手术只是为了维持生命,之后的状况谁都不知道,但是手术自身是成熟的。
我们不知道术后会如何,向别人了解之后,听到的结论是,预后或许并非瘫痪,而是半瘫。
父亲的脾气很大,我不清楚他能否接受他成为大家眼里的中风病人。
以前的神气,后来瘫痪了,还能否保持那种神气我已经无从知晓了。
他昏倒后,便再也无法说话。
最后,我选择了放弃疗法,放弃所有治法。
他离开重症医院后,我放弃了输氧,也放弃打针。
我望着他一直发烧,血压上升,心跳加快,滴水不进,直至呼吸竭尽,呼吸停止,最后喘了一口气,再也没有声音。
他说他头有点晕,然后睡着了,再也没醒过来。
而我,放弃了自己的肉体,也放弃他再醒来的机会。
这并非是一个简单的选择,具体的判断只能由现在的家属与医生共同承担。
我现在坐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,才开始体会到他这几年是如何忍耐孤独与寂寞。
妻子和孩子一年也看不到他一次,他还是独自生活了很久。
之前我认为世界唯物,认为人没有了就消失无踪。
可是到了这个时候,我后悔了,为什么我可以这么肯定。
我也希望世界上真有因缘果报,一个人能够使很多人感到疲惫、害怕,也能够在我的身上留下最大的遗憾。
我舍弃了爸爸的治疗,却没有舍弃对他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