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妈第一次生下一个女孩，据说比我小了几个月，如果活下来的话现在也20岁。
这事我并没有亲眼目睹过，很多细微之处都是从小到大听家里的大人讲的。
据说是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有问题，一只手仅有拳头大小，似乎上半部位没有关节，头发也没有，看上去像是被火烧了似的。
不久后，孩子死了。
家里的人后来将这件事情和我的舅妈和姐姐的孩子联系起来，称那孩子以前已经是走胎了，但我们那边又有一个说法，认为得烧胎才好。
于是，大人们解释说，我的表妹是为了我舅舅姐姐的儿子而死。
这话说得很玄乎，也使得一个人的出生，缺陷，以及夭折，被强行串联成了一个因果关系。
但这仅仅是我听到大人们说的习俗与解释，并不是我可以确定的事实，也不能作为医学的理由。
孩子无法养活，家里经过一年多，才生下了我表哥。
我的舅舅很想要个女儿，也很爱女儿。因此他一直很爱我。
之后家里生了我的弟弟，他又把许多疼爱都放在了这孩子上。
这不矛盾，人与孩子之间的感情，并非一块只可分给一人的饼子。
我外婆外婆一直在念叨这个没有养活过的孙女，表明这孩子虽未真正陪伴他们成长，但始终在家人记忆中。
而我自己，也会想，如果那时候的女孩活了下来，我就可以有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姐妹，可以一块儿干很多事。
这样的遗憾并不是由于我真的有过和她的相处经历，而是我知道，原本可能会有这么一个人，只是她无法成长。
因此，所谓的烧胎习俗，表面上看是解释一个不可理解的问题，实际上是家里的人失去了孩子后，想要为这个失去寻找一个解释。
人在遭遇不能接受结果的时候，往往会将几件相同的事情连接在一起，然后以一个听上去很完美的故事来解释。
这故事不一定可靠，但可能会让当时大人认为事情有来头。
只是就孩子而言，这种说法也带来了另外一种负担，似乎某个儿子的离开，是为了为另一个儿童承担责任。
我更倾向于将其视为旧习俗与家庭的记忆一部分，而非事实。
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清楚，那个习惯只是听了大人们说的，大家不必信。
这话很重要，其实很关键。
能记得一个未成年的女孩，也能理解父母多年的思念，但不能将传说当作医学的解释，也不能让一个人承担“为谁而死”的责任。
她是家里出生过，被爱过，又早早离去的孩子，这样记得她就足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