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死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没有真的走出去。
那一天早上六点钟,我被初一暑假吵醒了,听到客厅里的爸爸朋友劝我回家看看,我爸不同意。
爷爷得了心脏病很多年,他的法律瑕疵又使他和我的爸爸关系很不好,所以当时我就猜到了什么事。
我没说话,装作自己没睡醒,只想这件事情晚些发生,即使只是晚了五分钟,我也要确认一下。
后来母亲告诉我,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痛苦,但是我不敢要回去看一眼他。
那是第一次我觉得我很软弱。
他走了,没有留下我的任何话语。
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前些年冬天,具体的年份我已经忘记了,就连最后见面的时候,我都忘记。
我平静了一年半,无情绪,无痛苦,亦无难过的感。
直到有一天,我给奶奶整理手机上的垃圾信息时,突然想哭。
我经过曾经爷爷所经营的一家店铺,看到新来的店主用墙纸替换了贴在墙壁上的一张报纸,又用一个白色的圆桌替换掉了我小时侯吃饭写作业小号的折叠桌子。
那一瞬间我只想告诉爷爷,对不起,我什么也没做给你。
后来玩游戏,好几回挑战的boss终于过关了,发到朋友圈表示炫耀,奶奶发了语音问那是啥意思,我会想到你。
我吃早饭,看到你喜欢吃的面粉糊,也想起了你。
有时考试很出色的时候,我还是想起了你,然后认为你应该在那里。
爷爷,对不起,我到今天才长大了些。
我想要告诉你很多事情,中考了,在新的学校里认识的一个朋友给了我十六岁的生日,也遇到了很好吃的饭馆,还买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
这些都不算轰轰烈烈,但我总是想让你明白。
我总是在某一个夜晚忽然想起,然后哭了起来。
我曾经觉得自己是勇敢的一个人,可是失去了亲人之后才明白,悲伤并非一道完成就可以交卷。
平时的时候,我还是很开心的,有朋友、有好的爸妈、有自己生活的。
只是在某一个时刻,一句话,一个小事,或一碗面粉糊,就可能将我带到爷爷还活着的日子里。
回家后,我有时大哭一下,然后又自责起来。
我曾想过,失去亲人的痛苦会不会永远存在,只要活下来,就没办法完全忘却。
我也不断问自己,为何会有生与死、有悲有喜。
为何不能回小学的一年级,我放学之后穿越人群,穿过街道,到你的店里去写作业,看电视;
我现在应该明白了,所谓的走出来,并非从此不想起来,也并非将那个人彻底清空
平常可以生活下去,开心的时候勇于开心,想起来允许你难过,也许就是在悲伤中慢慢走。
我无法真正摆脱失去父亲的痛苦,但是我可以携带这些回忆继续成长。
有的时候我还是很奇怪死亡的感觉,你痛不痛,害怕不害怕,然后又陷入了深深的责备。
但我想,想念并不意味着懦弱;
爷爷,祝你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