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表示,自己一生都不可能完全走出去。
这些年过去了,她依然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父亲,想的大哭,也只能独自哭。
她常常梦到父亲,每次梦到他,都觉得他是最幸运的女孩。
在她十二岁的时候,父亲虽然发烧了,还是带着她坐快艇滑沙,只是不愿意让她白白去那里。
自小到大,她对于父亲随口说出的愿望,父亲基本上都会想尽办法去实现。
回家后没几天,父亲被发现是最严重的癌症,原来是高烧不退是由于这个。
她其实知道什么,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傻孩子的时候,父母会放心。
她父母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,那时候已经是二十年的时间了,感情一直很好。
查出病来后,母亲立即决定到省会最好医院,用最好进口药,无论如何都要治疗。
但更多的是用钱将时间延长一些,从发现到离开只有半年时间。
妈妈一直自责这段时间没有照料好女儿,只是将钱放在床垫下,让她需要的时候自己拿来。
她一边照顾自己,一边胃疼到半夜到医院打止痛针,吐的昏天黑地,第二天还是上学。
后来的最后一个星期,父亲回到了本地医院,她每天都住在医院里,每天乘坐一个小时的公交上学。
但她当时反倒感到很幸福,因为每天看到爸爸妈妈都在一起,并且说他们三人像是住在宾馆一样。
她现在回想起来,父母听了这句话会很伤心。

她永远记得那两个大包零食,仅薯片就十三桶了。
妈妈告诉她,那是爸爸买给她的,爸爸在零食区里一个个挑选,说这个是她喜欢的,那个也是,妈妈就跟在后边偷偷擦泪。
爸爸从小禁止她吃零食,但是在离开之前最后的一个月里,他给她买了什么也吃不完的东西。
医院有个公共厨房,父亲走路需要拐杖,但还是每天为她做饭,母亲站在一旁害怕他摔了。
这些画面,她永远忘不了。
化疗和放疗的副作用使父亲瘦得很,嘴里都是溃疡,疼到说不出话来,只能写到本子上了。
母亲始终小心地保存着这个本子,后来她一次偶然看到,崩溃大哭,又拍下内容存于手机中。
本子中有父亲责怪母亲没有购买她喜爱吃的食物,有让母亲买语文书送给她的,也有爸爸问她的。
这本语文书并非丢失,而是在同学欺负之后烧掉了,只是她担心父母担心,一直未说。
幸好她偷偷录下了医院里父亲的照片,现在还能看到他活动的模样,也能不断听到他的声响。
父亲离世后,她最怕填写家庭状况表,因为父亲一栏是空的,也怕别人问:“你爸呢?”
她已经四十四岁了,还是无法回答这一问题。
她不想得到同情,也不想被怜悯,更厌恶自己小心地说出父亲不在之后,对方马上说对不起,然后转移话题。
她真正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安慰,而是别人急于把她带走悲伤。
她只希望有人能听她说一说,父亲怎么给她买东西,怎么拄着拐棍做饭,怎样写下本子上的这些话。
这些事情并非她走不出去的证明,而是她与父亲还在一起的途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