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上午,我一个亲戚和一个最好朋友分别丧失了她们的儿子。
亲戚的儿子40岁,朋友儿子半岁。
两个年龄相隔很远,但是落到她们的失去,并不是旁人用几句话就可以碰到的。
我一直都不敢去打电话,我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。
他想给她们写信,可是第一句话却想不出来了。
不是说不出话来,而是每句话都像不合适。
说的太多,害怕自己的音乐压到她们悲伤的上面。
说的太少,又似乎故意躲开了这件事情。
我逐条查看了大家的答案,很多话语都说得非常好。
很有道理,很体面,似乎已经替人想清楚了。
但是让我真的对她们说的时候,我依然说不出来。
不是这些话不正确,而是他们太正确。
正确话语停留在耳朵外,无法走入心里。
人遇到这种失去,或许并不缺乏一个道理,
她们不一定不知道如何生活,她们也未必不懂得别人想要表达的关怀。
但是孩子离去之后,原本陌生的生活忽然出现一个谁也无法填补的地方。

旁人急于寻找一句适当的话语,想要解释清楚这个位置,但对她们而言,解释也许只是一个打扰。
所以我今天更能够理解,为何自己连写一封信都不能写出来。
我害怕将安慰说成是劝解,害怕把关心讲成是要求,怕很多听起来温柔的话语,最后只有一个含义:你应该尽快恢复过来。
但是她们不会立刻恢复过来,也不会因为让别人放心,把自己难过收拾成一个模样。
我能够想到的,或许只是说得更少,更实在一点。
比如说告诉她们我知道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,但是我一直记着她们的。
要是她们不愿意回答,那就不要回答。
要是她们想说的话,我愿意去听。
这并非是解决的办法,也并不是一句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好的安慰。只是承认事情实在是太过沉重,沉重到让别人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进行交流。
至于大家都说的很好的话我并不否认它们。
它们可以写下来,也可以在某个时间段慢慢看看。
只是现在,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些人,不一定需要表现的多么安慰。
不躲开,不催促,可以让她们明白自己不需要照顾别人情绪,或许比一句好听的话更能够接近真正陪伴。
我依旧不知道该打电话还是信该写。
但是我开始知道,对于失去了孩子的亲人,最难的并非找到一句对的话。
而是认为,一些痛苦不会因为说的正确,就马上有人能听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