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岁前,基本上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,记忆中一直跟随外公外婆过日子。
外婆送我去幼儿园,我不愿意走路,她每天背我去,外公下班之后再背回来,天还没亮,他们就带着我坐绿皮的火车回到老家。
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,断奶之后妈妈到外地工作,半夜饿了,外婆哄我,外公给我喂奶粉。
小学上英语班,外公下班时顺路接我,我一直嚷嚷要这要那,他说没有什么吃头,但是每次都要给我买,回家我不吃饭,妈妈训他,他不高兴说下次不要了,可是下次还是照着买。
外公在退休之后也没闲着,每天早上出门看看别人的下棋打牌,到了晚上回家吃饭,身体很好,走路时我也跟不上他步伐。
上初中之后,学校离家需要经过好几条马路,我认为同学都不需要接送,我觉得被外公送是很难为情的事情,闹了好久才同意让我独自去上学,可是后来发现,他还是常常跟在我的身后,一跟就是好几个月
晚自习9点半下课,他也不动声色地来接我,我跟同学在后头打闹,他在前面,隔一会催我几句。
高中之后,他去接尚在读小学的妹妹,也常因给妹妹购买零食而被妈妈训斥,一个冬天,他摔断腿,从此拄起拐杖。
读完大学后我很远,一年只回家两次,每次见外公,仿佛他变了许多,又仿佛什么也没变。
大学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他开始不断地住院,我回家之前刚刚出院,之后又不断的住院。隔一阵子就出院了,八月住了一个多月,直到我离开家的前一天出院。
那段时间我每天早晨去照顾他,等医生来查房,陪他打针,做针灸,按摩。
由于类风湿很严重,他全身骨头疼,出院之后在一楼买了房子,再也没回到五楼家。
最后的一次住院是秋天,后来一直在家里打针,手肿的扎不进去针,一打就漏了针,医生说他有十几种疾病,心脏病是后来才发现的,经常住院,打针和吃药后,他又感染肺结核了。
我还跟妈妈,外婆说过寒假要回家照顾外公,没想到那时候变成了无法兑现的话语。
那日早晨八时五十七分,我正在吃早餐,准备去组织调研时,妈妈电话忽然响起,我看见来电大概猜到。
妈妈表示外公正在抢救,我订了最先的飞机,背着书包向机场赶去,一路上不敢打电话,担心听到更坏消息。
登机之前我打电话给大舅舅,问外公如何了,舅舅只说,走了。
外公突然因为心脏病离世了,一句话都没有留下,他早上精神十足地散步,坐沙发看电视,说想起来了,外婆去搀扶他,他忽然脸色苍白,双手紧抓着救护车走了。
下飞机之后,我看到妈妈几个小时前发的定位是殡仪馆的。
火化之后,我们回到了外公老家,那里我已经十年没有去过了,以前他带我来,现在变成了我带他回去。
那几日我没有一日睡足三小时,感觉一切似梦,外公似乎还未离开。
他体重178斤,从150斤瘦至120斤,我陪他说体重时也劝他多吃些,现在我再喊“爸爸”,已无人应我。
我不清楚自己需要多久才可以走出来,脑子一空全是过去,晚上睡不好觉,想着想着泪水就掉了下来。
我本来担心妈妈与外婆,以为自己可以调节好,结果才发现,最不能自己的是我。
我担心时间过去了,连外公的模样和声音都会变淡,所以想先记下这些。
原谅我答错了题,有一天我真的出来了,再做这个回答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