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之后所拥有的第一个房子,是婆婆的单位分配的一套福利房,房子有两梯两户,对门有个阿姨住着。
婚后不久,我出门丢垃圾,第一次见到她。
她笑得很友善,因为我的婆婆以前提到过她,我礼貌地叫了声阿姨,这样才算认识。
第一次见面在小区,阿姨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。
当时我心里还想,这个阿姨看上去比我的婆婆还要老,孩子应该是她的儿子。
没料到走近之后,阿姨叫小孩名为我姐姐,我怔了一下,想了想,或许只是我看起来年轻。
之后回到婆婆家里吃饭,我顺便说起了这个事情,才知道阿姨家的事情。
她原本有个女儿,比我的老公小了一岁。
那女孩小时候乖巧懂事、会弹琴、会跳舞、成绩还不错。
在十五岁的时候考上当地最为出色的高中,十八岁时高考前患白血病,未过两年便离开。
阿姨小我婆婆五六岁,但是看起来却像是老了一岁。
她一头白发,别人或许只会认为她显老,我听完这个故事后,再看她,就难以只将白发当作外表改变。
一个人从小记住的很多好,弹琴跳舞学习好,最后都成了家人不敢触碰的记忆。
女儿走后几年时间,四十岁阿姨用试管生下了现在的这个孩子。
她对孩子基本上都是亲自做事,自己能做的事情,绝对不让孩子做。
我与小男孩交往过几次,除了自己的能力有些差外,没有发现其他的情况。
他还是很乖巧的,每次看见我,都会小声的叫姐姐一声。
此事真正令我担忧的是,并非阿姨之后又有了孩子,也并非她对孩子的照顾过于细致。
我只不过忽然明白,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的耳朵里,可能并不是一样的声响。
隔壁的琴声,对我而言只是家中的声音,对她而言,或许会让一个孩子再次回到记忆中。
因此婆婆告诉我后,我很少在家里弹琴了。
我不清楚阿姨听到隔壁琴声的时候会想到些什么,也不知她是否愿意听到。
我不能替她做出判断,也无法替她解释这段经历。
有人或许会觉得,这是否是想太多了,因为阿姨不一定真的会为琴声伤心。
但是人与人相处再近,心里的问题也未必可以问。
有的体谅无需确认,并非因为明白对方必然会痛苦,而是知道这种可能会存在,便愿意放轻声音。
而她后来用试管生育了儿子,这仅仅是她的一种生活选择而已。
它无法抹掉女儿的位置,也无法代替过去的被取代。
一个儿童的到来,以及另一个子女的离开,本身就是两个无法相互抵消的问题。
我也只是从此以后,每次坐在琴前,都会先思索一下对门,再合上琴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