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春节的时候,我在救护室值班,遇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白血病病人。
他推进来时,心率仅三十几,仍在继续下降。
孩子母亲跪于抢救室的门口,大声呼喊救我孩子,无论如何也不肯起身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人都明白情况很危险,但是家属可以做的事,却只剩下将最后的希望交付给我们了。
经过几个小时的紧急抢救,他终于离开了人世。
监护器上只有自动复原器按压出来的波形,如果按下按压器,就只剩下残酷的一条直线了。
这话听上去很冷,但抢救室有时候,冰冷的仪器却比人情绪要早确定结果。
男子母亲看上去大约有四十五五岁。
无论如何向她解释,她都不敢相信她的儿子离开了自己。
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孩子脸庞,仿佛在等待下一秒儿的醒来,再叫一声妈妈。
这个时候,旁观者无法告诉她什么,也无法几句话说清事实。
过了不到两个小时,孩子的父亲就到了。
他听了我们的讲解之后,咬牙签字,签完后转过身来,握紧拳头,哭了起来。
奇怪的是,看见父亲签名的母亲,却渐渐平静下来了。
她告诉我们,要为孩子的最后洗个澡。
自动的按压器一停下来,眼前的这个青年静静躺在那儿,整间抢救室都安静下来了。
只是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音,一遍遍告诉我们,这里才刚刚离开一个青年。
妈妈端着盆水进来,用毛巾慢慢地擦着自己的孩子身上。
她眼里满是不舍,却再也不哭了。
我不清楚当时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,也不敢为她解释什么。
一位母亲亲自照料了孩子很多次,到最后,却只能够为已经走远的孩子完成这样的一件事情,这并不是一句安慰就能够承受的重量
那天,我们很想救回他,很想很想。
但抢救并非是愿望,仪器也并不会因谁更加舍不得而将已经结束的生命再次带回。
这话听起来像是常识,但是真正地站在救护室里,没有一个人能够轻易接纳。
晚上,我给妈妈打电话了。
妈妈告诉我,过年的时候值班,科室里面有什么好吃的?
我哭着笑着说,有的,妈妈,你放心吧。
那个电话后,我才知道,家属不断喊孩子名字,医生抢救不放弃,一个平凡的母亲只是问了一句是否好吃,实际上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。
人生活的时候,亲人总是惦记着,人走了之后,留下来的人还是要怀着这份牵挂继续活下去。
都讲抢救室就是人间与地狱的结合点,这里有很多生死的别。
但是对于家属来说,那并非是一句简单的形容,而是孩子,一盆水,一张签字的纸,以及以后再也没有等到的一声回答。
希望所有人都健康,也希望每次抢救,都不会以这样安静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