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将奶奶离去的经历记录下来,因为人们的记忆是不可靠的,也是短暂的,我不想将她细节一点一滴地抹去。
事情很快发生了,奶奶在舅舅家摔了一跤,送到医院,妈妈赶来照顾她,我那时候还在上班。
后来救治无效,她回到了家中,我还在回家的途中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刚刚进入公司的电梯,戴上口罩,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,既难受又不敢控制。
我马上请假回家了,但是请假需要四人同意,我几度哽咽不能说话,只好一边走路一边流泪,甚至用手势请了假。
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打电话给她们,奶奶在吗?她说她在卧室,我真的觉得她就像以前那样睡着。
我想,等我回来了,不管她如何,我都要搂着她睡很多天,弥补那些因上班忙没有陪她的时光。
即使她已经离开了,我也想要抱着她,如同小时候一样拉着她衣领,在她的怀里睡觉。
可是我还没到飞机上,她就完完全全离开了,我到家的时候,她已被放进了冰棺里面,连看她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这几天好像一个电影,我不断问自己,她真的离开了吗?但我一直觉得没。
回到了灵堂,我认为那并不是她,她还在一楼屋子里,做饭,看书,或忙于照顾我与弟弟
走进这个从小生长起来的家庭,我会哭泣,但不敢大哭,好像只要平静一点,她就会在厨房窗口催促我们吃东西。

弟弟过来接我的时候,我们假装无所事事的聊天,可是到了回家的路上,终于忍不了了,抱着我哭了。
她带我长大,劝我们不要吵架,看我们走来走去,烤着叫花鸡,陪我们玩羽毛球,捉迷藏,看着弟弟教会我骑着自行车,也看到我们又笑又闹。
她一直为我们忙前忙后,特别喜欢催促我们吃东西。
在下葬的日子里,我借着为她擦拭脸颊的机会,第一次触摸到她的脸,凉凉的,却一点都不吓人,她穿着一身漂亮缎子,神情平静,仿佛在笑。
我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脸部,那应该是我最为温柔的那一次,我心里想着,如果眼泪没有落入棺材,是否就可以多摸摸她。
她手真的很凉,我一直认为我是家中最凉的一个人。
下葬之后,孝子们跪下哭泣烧纸,可是我哭不了出来,即使亲眼看到她安葬了,也觉得那并非她。
我也曾想过是否要和她一起睡在棺材里,为她唱她爱的圣经中的歌曲,给她看很多书,因为她的眼睛不太好,但是一直很爱看书。
母亲在送殓的时候并没有哭泣,直到她表示再也没有见过妈妈了,才在车上小声地哭了起来,那声音很轻,但是很难过。
他们将奶奶与爷爷安葬在一起,母亲说,奶奶临死前失语,只能以手势指着外面,她一定很高兴。
因为她最为牵挂我以及母亲,所以我还是觉得她并没有离开,只是到了很远地方去做客,并且还回来跟我讲话。
这样的自我麻木很奇怪,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了,却完全不信。
我知道自己会很痛苦,但我不想出来,我想永远做一个奶奶疼爱的女孩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