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失去奶奶,哭到呕吐,直到泪水都哭干。
从了解奶奶的病情开始,前后不到半年时间,她遭受了病痛的折磨,全家人陪着她到处求医,最终还是无果,只好放弃了。
她得了罕见透明肝癌,最初还可以自行走路,自己吃东西,后来需要人喂食,再后来上厕所还得人帮忙,最终只能用到纸尿裤,而且真的不吃也不喝,已经一周多了。
我看着她慢慢消瘦,本来有些富贵的脸,慢慢变成两颊凸起的凹陷,眼神也由清澈无神变浑浊,看不清楚她最爱的女儿。
半年并不长,也并不短,她一开始并不感觉疼痛,到中期因病痛而整夜无法入眠、呼吸困难、甚至连呼吸都无法感觉到。
最后一段时间,喂她喝水,她也无法吞下。
人是这样消耗生命的。
之前不管她状态多么糟糕,只要我说一句奶奶,她就会回答我,点头或答复,总归是回答。
后来,她不理我了,只要我哭着叫她,求她看我,她都没反应,只是长吁一口气,我只能通过身体的变化来判断她还活着。
那日下午,爷爷打来电话让我回家,说奶奶已经不行了,我赶回来的时候,亲戚们都来了。
大家都哭得喘不过气来,奶奶和一个外地弟弟也没有来,家里人对她说,你再等一会儿,先别走了,你弟还没到。
当他赶到的时候,奶奶哭泣了。
他们将奶奶放置在早就准备好了的门板之上,那便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停留之处。

妈妈叫我先去楼下休息一下,守夜给他们,不到三个小时,我被楼下哭声吵醒。
我赶紧穿上衣服下了楼,屋子里充满了刺鼻消毒水的味道,刚才还哭着的姨妈妈去后院烧了纸。
我伫立在原地,望着奶奶身体,再无起伏,眼睛酸痛难忍,却不敢确定她是否已经不在。
我告诉妈妈,她怕我伤心,不让进来。
那一瞬间我才知道,我不再是奶奶了,也不是那个最爱我的人。
前几天奶奶不吃饭,吞咽困难,我喊她好几次,她才反应过来。
妈妈面对她说要打我时,奶奶伸手,缓慢且艰难的摇了摇手,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打她。
我忍不住哭了,她都这样了,还在保护我。
她最爱我了,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打我呢?
后来有人专门为奶奶做了最后一次整理,我悄悄下楼,站在一旁,只想看一眼她。
她的脸很平静,仿佛只睡着了一样。
她已经六十多岁了,没有看见我考上了大学,也没有结婚生孩子,就这样走了。
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什么话语,也没有看我。
我想让奶奶回去,我不想让她离开,但我知道,她已不再睁开双眼看我。
我想再见你,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了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