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见外公最终一面,回到家里才发现,厨房灶台,院里石凳,门口板凳,处处都是他的身影。
外公死后十八天,我才写下这段故事。
外公被确诊为晚期的肺癌,并且是一种小细胞的癌症。
家中有一位阿姨,一位舅舅,妈妈排行老二,但家中大多是听从妈妈的意见。
阿姨没有识字,舅舅已经四十多岁了,还是不懂事,外婆每天用泪水洗脸,饭也不吃。
刚发现的时候,妈妈决定不要让外公遭受太多的罪。
询问了医生的朋友以及主治医师之后,家里决定了保守疗法。
外公左右脑中风了四次,身高为一米六,体重为九十余斤,无法经受起来。
他住在医院已经二十余天了,为了做靶向药,做了一回气管镜,外婆、阿姨在诊室里一直哭,舅舅怕,躲在大厅里。
妈妈无法来医院,我隔着玻璃望着外公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过年之前,他总算回到了家里。
家中一直隐瞒病情,因此外公依然吃的下饭,睡的着觉,也没有觉察到大家的心情。
那段时间家里来看病人很多,他也没有察觉到异样。
我天天帮他分药,一天吃七顿,复杂到我都忘记了。
外婆总是责备妈妈,为何不让外公到大城市去看看?
实际上确诊当天晚上,爸爸已托熟人将ct连夜送往上海,第二天早上请专家查看后,得出的建议还是保守疗法。
在家呆了一个星期,过年的时候我们带着外公到了他想去的地方。
那时候他走不动路了,只能坐在轮椅上。
回家之后他说,自己真走不动,连两个小时私家车也坐不下去了,所以放弃去福州见表哥的想法。
我回到学校之后不久,妈妈表示外公在家里喘不过气来又住进医院了。
这一次他在床上躺着,鼻子插在绿色氧气管里。
我一直不敢见他,半个月之后看了一下视频,才发觉他的模样和记忆中的差距太大了。
后来也只是零零散散地在视频中看过几次而已。

后来,妈妈表示外公的半个肺都失去了功能,上厕所需要带着氧气袋,或许撑不了那个月,让我明天回去一次。
我马上买票,第一次悔恨去上海读书,明明离开家只有三个小时高铁,却感觉路突然变远。
我捏着手指等到回家见到他的那一天。
想不到回家的前几天, ICU医生建议将外公转入ICU,家里商议后不同意。”
过了一会儿,外公确实坚持不下去了,我告诉了在部队工作的表哥外公病了。
在回家之前的一个晚上,妈妈告诉我,医院要外公回来,他不愿意离开,说药水还没有用完。
妈妈安慰我说,自己还剩三天时间就到了,有事情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吧。
挂了电话之后,我一直都睡不着觉,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下电话。
第二日早晨,爸爸给我发信息:“冰冰的外公走啦。”
我打电话给爸爸,问是什么时间,爸爸说五点多。
我再次问妈妈,她表示五点到三十二,三十八,前天晚上两点多,救护车送外公回家,外公躺在床上由于喘不过气而打滚好几圈,阳阳始终摸着他脉搏,直至停下。
我只是说,还好有孙子的晚辈在,我不在哥哥身边。
我想要改签早些回家,妈妈说外公走了,晚些没关系的。
我疲惫地度过了那一天,次日哥哥返回部队,直至放假,我才回家。
走到一个斜坡下,我突然感觉腿不行了。
但我依然上了。
爸爸看着我的外公,他坐在冰柜里,我笑出声来。
别人询问我,他是否如同睡着一般,我摇头,说不出口。
这人明明很熟悉,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我只是在外公家呆了一会,就想回去了,因为那晚我第一个真正懂得了感情生活。
灶台,是他每次吃饭烧柴的地方,石桌是他吃了饭坐在那里等舅舅归来,门口的凳子也是他自己制作的。
外公以前是做房子的匠人,教过很多弟子。
每个东西都可以与他联系在一起,但是他在那里,再也无法听到我的话语,也不能回答我。
我不愿意呆在那里,只想回去。
但我知道,我没有了外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