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时间里,我每天都在搜索癌症,亲人去世,妈妈这类话题,晚上看相关的文章哭,哭到累,困到睡不着觉。
哭如同酒精一般麻醉记忆与神经,使我暂时忘了发生什么。
那一次下飞机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,男朋友开着车来接我,我说快去医院,他说先回家吧。
我问母亲在医院,为何还要回家,他抖了一下,车也开的不稳定,但还在努力控制着。
到了家门口,我抬头看到家里的灯都亮了,他在车上哭着说,阿姨不在。
我已经想明白了,但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未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,这成为我一直无法弥补的憾事。
我的妈妈得了胃癌,查出来已转移了,大人们都说她是幸运的人。
我们坚持保守治疗,一是怕她得知后精神受不了,二是家里认为化疗没用了,只会加剧痛苦。
她坚持一年,可以吃饭,最痛的时候吃一般止痛药也可以缓解,每天还能下楼活动。
后来她也知道了,只是害怕我担心,觉得我不知道,所以没说。
那时我读研二,家里人瞒着我四个月后才告知我。
我知道了每天都哭,但是没有回来,因为大家害怕我回来会引起她的怀疑,也害怕耽误我学习。
之后十一放假,我回家陪她半个月,她却催我赶快回学校,说不要耽搁学习,我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,还得让大人担心。
所以我回去了,每天埋头撰写论文,并非因为我多么热爱,而是只能做这件事。
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最后一丝安心,后来课题成功了,论文获学术论坛奖,我又获国家奖。
我想她会知道这些会很开心的,这也许是我唯一可以做的,也是她想看的。
妈妈走之后,我一度欺骗自己,我还有妈。
我回到家里找了一家实习单位,打工挣钱,怕一个人呆着总想着她。
在班上,我会跟同事们一起说我的妈妈今天做什么,我当时真的是这么认为的。

有一天见到了原来邻居,她在同事面前说,你妈妈死了吧。
同事诧异地看着我,因为我平常总是很大方,嘻嘻哈哈的。
那一瞬间,我把自己吹出来的泡泡吹破了,被扎回现实中,当着大家的面哭了。
我给男朋友打电话给他,他来接我,我还在哭,他把我头按在肩上,整个人都用力,他也一定痛。
后来听说过一个说法,逝去的父母会和我们一起生活,只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这话很空,别人不一定相信,但有些经历使我渐渐相信了。
我与姐姐吵架之后谁都不理谁,那一天晚上梦到妈妈站阳台浇花,背对我说,想想姐姐好,亲姐妹无隔夜之仇。
第二天清晨醒来,我记得很清楚,如同真的发生了一样,于是主动跟姐姐和好。
有一天晚上我感冒了,也梦见了她来了,第二天没有那么难受。
我不知如何解释,或许这是血缘关系。
后来别人问我,我会说,我没有了妈妈了,她去了另外一个空间,总有一天,我们会再见的。
如此一来,两个世界,我不再惧怕一个人了。
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,我们应该不会去思考死亡,但是死亡是每一个人都必须面对的,或者参与者或者被参加者。
老师讲宇宙都会灭亡,更何况是人。
我也害怕过,想象着有一天自己全身冰冷,被送到火化场,最后化作尘埃。
但这是生命,也是人生必须的课程。
我曾经想过,如果我得了癌症,痛苦到难以忍受的话,也许会选择结束自己。
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,即使再痛苦,再困难,也要努力过去,希望自己的修行能圆满。
我没有信仰,但死亡教给我的,是坏事中也有好事。
我也因此更加感激生命,也更加理解人生。
祝妈妈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