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离开了,我只好用文字保护她。
很久之前,您搬到了一个对我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,我只顾背书包上学,想回去吃一口热饭。
我明白自己的心事很重,也经常听大人说话,后来在他们无意中的一句话中,逐渐拼出真相,您得了癌症。
消息渐渐渗透到耳朵里,并未一下子打垮我,反倒让我一开始不在意,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好笑。
您天性乐观,多少减少了人们的担心。
您不能跳舞,但是喜欢笨拙的在队伍的后面走动,喜欢聊天,很快结识了几个朋友,也喜欢听歌曲,手中的小音箱几乎没有。
爷爷做饭,您没有顾虑,日子便这般平平常常地过着,直至我考上了高中,忙碌学习也代表着我们的相处时间进入倒计时阶段。
记得一天晚上,风很细,阳光透过一楼小门照到沙发的一角,您佝偻着背,操心着院子里的小院,好像还像几年前的健壮。
我跟爷爷说您动作慢,爷爷却看着我说,您没有时间。
我笑了笑哭了,尽可能把头扭到一边,这是我第一次被人郑重地告诉我你的真实状况。
后来每次看你的时候,我都会在不经意间拍下这些瞬间,留存在相机中。
”直肠癌,化疗,中药,这些词语陆续进入我耳朵里,我装作不在乎,努力躲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可是有一天晚上,泪水湿透了枕头,我想不出来没有你的唠叨。
我对父母的教育远远超过了父母,我从小胆怯内向,幼儿园受欺负,您一句话就上前说教。
您总是挂在嘴上的话语,我耳朵都要听出来了茧子,叛逆时我却戴上耳机避开了你的唠叨,我们在一起打闹着,过着平凡的生活。
高考之前,我独自一人在租住的酒店中复习,面对枯燥的书籍不想看了,便打电话给爷爷。
我原本只想说几句,说完后只有哭声,不是冷漠,只是我不愿意承认思念。
那个电话表明了一个事实,我想你了,想念在童年为我挡风遮雨的支持者。
高考之后,你的身体明显地衰弱起来,当我去看你的时候,您已经躺在了床上,连起来都不太容易。
听到大人讲回家的故事,我才明白这一天过得如此的快。
那日我为您抄写了两道新学的菜肴,您喜欢喝汤,我始终记得,第一次食用孙女所做的饭菜,您夸奖了多次。
我本来还想多几次和你在一起的机会,想做可乐的鸡翅,可是没有了。
我扶着你下楼,走上归根之路。
几天之后,您的手变大了,骨节凸出,手掌纹理如雕刻而成,年过七旬,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一样,整个人显得很瘦。
我给你捏脚,看到你模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,眼泪就流了下来,我不愿擦,也不愿停,因为每滴泪中都有你的身影。
你坚强的让我们不知道离别会发生在什么时候。
离开前一天晚上,我第一个听到你痛苦的抽噎,趴在床上替你拍背,也急着让父亲给你揉脚。
那一晚我真的害怕了,黑暗中流下的泪水,是我的唯一防线。
后来,姑姑如往常一般为您按摩,我忙忙碌碌地应付着突然的沉寂。
听到她一次次喊你妈妈,我知道你已经走了,我们天隔两边。
我哑了嗓子叫你,你的身体有余热,但再也不可以说我格格了。
两天之后,我见到了您最后的一面,您平静安详,仿佛终于放下了痛苦。
您说过,人死只是一堆骨头,我不想过早地理解这话,但是亲眼看到它落在了生命上。
一个骨灰把你经历的一生都收起来,你埋在了地下,应该就这样长眠了。
奶奶,季节更换了,我想起您问我是喜欢夏季还是冬季,我总是说我喜欢不冷不热的时节。
这世界没有满足您,我只能将这句话写在文字中,希望您能到一个静谧的地方,不再痛苦。
停笔的时候,歌里唱着,祝你在我无法看见的地方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