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不敢想象，如果我死了，奶奶会如何。
这话听上去有些沉重，但是它并非是凭空而来的，而是在她一遍遍打来电话中。
我是五点钟下班的，一般在五点20左右我奶奶打来电话问我是否下班了。
这个题目听起来很平凡，平凡到我之前甚至认为，它只是一天天重复的话语。
可以重复自己，有时候是一个牵挂的样子。
有时我回去参加朋友的聚会，忘了通知她，她也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家，晚上回来吃饭吗?
她说的只是行程与吃饭，真正要确认的，也许只是我好好的，人在她可以联系的地方而已。
人长大后，最难过的或许并不是不了解所有的细节，而是无法联系到那个无法放下的人
电话打通了，听到声音了，她的心里才感觉有个落脚处。
电话未接通，即使只是一段时间，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坏处。
有一次我跟小伙伴看电影，手机变静音了。
看完电影后，我发现手机上五个没有接到电话。
回家后，她生气的说为什么没接电话，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生气不仅仅是责怪，也并非单纯认为我不打电话无礼。
许多时候，责怪是怕没地方放，只好先成为一句话。
她并不是要控制我到哪里去，也不一定真的要我每天都准备好。
她只需要一次确认，确认我并没有忽然消失在她世界中。
因此，奶奶一再确认我要不要回家，关键从来都不在于回家。
她询问我是否下班，是否确认我平安完成了一天工作。
她询问我是否晚上回家吃饭，是否确定我还能等到她。
她因五个没有接到电话而生气，是由于没有回复的时间，使她不知如何放下担心。
对于年轻人而言，这件事可能被理解为唠叨，甚至有些烦躁。
但是换个角度来看，这些重复性的问题，正说明我对她的重要性。
人与人之间的牵挂，往往不会用很漂亮的语言来表达。
有人表示我想你，有人发送一大段信息，也有人仅问下班了没有。
奶奶或许不善于将害怕说得很清楚，因此她只好一遍遍地确认我是否回来。
而我可能会觉得她问得太多，但是很难真正将这份挂念拉开。
因为她知道，她真正怕的并不是我迟回去，而是我发生了意外，而她最终才明白。
我自然不能为她设想以后会如何，也不愿将这件事情说得过于具体化。
我可以做的，也许只是在下班，聚会或看电影的时候，提前告知她一下。
这并非是由于我得交代一切行踪，而是有人等待着一个信息。
有的电话，接起来仅仅几秒钟，接不到，却可能会让另外一个人很担心。
当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，就不会仅仅把它当作麻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