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你不告知老人，有些事情他们也会明白的，人老并不代表糊涂，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感觉到。
我爸是出了车祸，那时候奶奶还在我们的家里，三个哥哥每个人都赡养了三个月的轮换，只不过大伯住的比较远，叔叔外出打工，平时看病用药都是我爸的事。
他发生事故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,
前天他说要回家过生日，敲门让我早些起床，锅中有鸡汤，叫我自己煮热喝。
可是我再次见到他时，已经在医院。
那日下午，家里以表弟携女友为由，将奶奶接至姑姑家，让其在那里居住一个月。
等到她回来，我们告诉她，爸爸出去工作了。
为了使这句话看起来是真的，家里特意改变了照料她的时间，过年也不让她住我家。
大人觉得，只要藏好消息，安排好生活，老人就会知道的。
可是老人体会到的，从来不仅仅是别人说的什么，还有谁忽然不在了，谁不打电话了，家中的声音与习惯也少了些。
奶奶以后总是问，为何他不看我，为什么我也不打。
那时她已经耳朵发麻了，我们假装打电话给她，想要将这个谎骗得完整些。
但是老二始终没有来看她，这件事情她知道。
她或许听不懂电话中的内容，但可以感受到那人一直未出现，可以体会到家人说话的时候刻意避开的感觉。
因此，隐瞒的可能仅仅是一条消息，并没有掩盖她内心的想法。
后来，她再也没有问过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，反倒比追问还难受，因为不追问不一定不知道，也可能知道了，却发现周围的人不愿承认了。
直至她去世之前，已经无水可饮了，忽然告诉我们，你爸爸死了，走吧，我也要死了。
不知道这句话是要求一个知道的人，还是要让自己可以跟随他走。
我不知道，她到底是何时确定了这件事情的，也不清楚她之前的沉默，究竟是在理解我们，还是等待我们亲自告知她。
人总是觉得隐瞒是一种保护，特别是对老人与死亡，更容易认为不说是少给她一些刺激的。
但是亲人间，有些事情并非不知道便不存在，也非不说便不疼。
奶奶已经从很多缺席、很多电话和很多被重新规划的日子中拼出答案了。
我们觉得自己是为她挡住了真相，后来才知道，也许会让她独自承受猜测与确定。
儿欲养，亲不待，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