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认为,隐瞒老人是为了减少老人的刺激,但是很多情况下,善意谎言只会推迟消息,不会改变事实。
例如,孩子到部队去当兵了,部队有规定,不准打电话,因此暂时联络不上,老人如果追问的话,就用孩子的话写个信给老人看。这个方法听上去很周全,实际上做起来很难,因为老者等待的并非一封信,而是熟人亲口答复。
我母亲去世时已经六十多岁了,我的太姥姥已经快九十岁了。当时我妈妈不敢告诉太妈妈,这个担心也可以理解,老人年龄大了,身体与情绪都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,家里人总是本能地选择隐藏。
因此每当太姥姥要求舅姥爷打电话给姥姥的时候,妈妈就会解释说,姥姥是下楼去晒太阳的,或者是姥姥去购买菜的。话听起来很平常,仿佛是在为一个暂且不便于接电话者寻找理由,但是同样理由说多了,里面空缺也越来越显眼。
人很奇怪,特别是长期在一起的亲人间,不一定需要证据,语气,停顿,回答速度,甚至一个家庭避开一个话题方式都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对,你觉得自己是保护了对方,对方可能早已在观察,但没有马上揭穿。
后来当太姥姥死去的时候,她表示自己猜到了,姥姥已经离世了。这一个细节我始终记得,因为它表明,老人并不一定会被蒙蔽在鼓里,而是家人与老人一直保持着一种谁也不愿先戳穿的说法
这种隐瞒最困难的是,不是说出一个原因,而是不断的把原因继续下去,孩子为何不打个电话,信为何只说几句,何时回来,最近过的怎么样,每一个问题都可能使谎言再增加一个支点,最后说的人也累了。
但是不要说,不能仅凭一句话“实话重要”判断,也不能单纯地认为隐瞒就是不敬重。家人最了解老人身体的状况,也知道了老人与逝者的情感有多深厚,具体如何处理,常常是亲属们在现实中反复考量。
只是,隐瞒并不意味着消失,善意也并不代表永远有用,老人也许暂且接受了这一说法,也许已经猜到了,只是不想让家人失望。当真相通过某种途径浮现出来的时候,留下的并不是悲伤,而是一句未曾说出的话语:你们可以告知我。
因此我不敢肯定这样做一定是错误的,也不认为家人是在欺骗自己。很多的时候,他们只怕看到老人在承受这一次。但是亲人间最难以处理的,正是这种保护性的隐瞒,因为他保护了一个时刻,但不一定能代替人承受之后的长久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