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春天,我在外地上班,晚上9点接到了弟弟电话,说妈妈发生车祸了,在抢救中。
当时我认为不会有什么事情,一定会有事情的。
可是就在那个瞬间,我想起了妈妈对我说的话,她以后会老死的,死时儿女在身边。
也是由于这句话,很久以前妈妈在做手术的时候,我没有回来。
我当时认为,只要有孩子们在身边,妈妈就没有问题,等到她手术后,我才回家陪她一周。
那年的三月,妈妈又做了手术,我明白她很想要我回去,但我没有回来。
她出来之后,我原本打算赶回去,可是工作上出现了大的失误,我耽搁了一周,等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去的时候,妈妈就离开了。
半个小时后,弟弟打电话给妈妈,说妈妈没了。
我不信,觉得他肯定是骗了我。
妈妈做过手术,出院后和朋友一起去玩了一次,怎么会突然不在。
我没有办法回去的机会,只好打电话给公司的同事,让他带我回家。
在一路上,我不断地确认着妈妈的状况。
弟弟告诉我妈妈是殡仪馆的,姐姐却表示妈妈住在医院里的重病监护室。
我希望妈妈在医院,也希望她还活着。
我想去医院,姐姐表示不行,由于疫情限制,让我先到她家去。
到了这儿,我看见姐姐肿胀的眼睛和姐夫不好意思的表情。
那一瞬间我明白了,但我还是接受不了。
之后我也不想回老家。
没了妈妈,我就没了家。
父母早就离婚了,我先是跟爸爸,后来就跟妈妈了。
妈妈独自抚养我长大,身高五米六五,体重5十公斤,怎么看也不像是生了三个儿子的妈妈。
小时候我长得很丑,妈妈带着我出门,别人都不相信是她的儿子。
父亲死后,姐姐与弟弟也随的而来,妈妈独自一人带着几个小孩子,自己出生在农村,也没读过什么书籍,她靠什么来养活自己。
她到餐馆洗碗,到模具厂做夜班,后来开麻将馆,中午在一个公司为二十几人煮饭。
老家人喜欢吃辣,她在那儿干了几年的饭菜,切辣椒后手腕无力使劲,疼起来的时候,五官拧在一块儿。
终于,几个小孩长大了,她却离开了。
我真的很痛苦,妈妈的一生,仿佛一直委屈着自己去成全他人。
她离开之后很长时间里,我都不曾想过她。
可是想念有什么作用呢,我甚至有过随时会死去,和她一起的想法。
这种想法不是说一句话让我想开些就可以消失的,人要承认我在崩溃,也要有一个人陪我度过每一天。
过了一年半,我的第二次感情崩溃,是从一块枕巾上扯下三块碎布,开始编辫子时。
我彻底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。
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,我总是一个人在客厅里织辫子,有时还磨蹭着妈妈,叫她帮我把辫子拉住。
那时候我才知道,我不想回家的不是家,而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家庭。
家在,东西在,记忆也在,只是一直将自己置于最后的那个人,再也无法从门外走进来。
妈妈留下来的疼,不会被别人的几句话抹去,我可以做的不是装作没事,而是怀着这份思念,先照顾好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