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爷死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并没有真正理解他已经离去。
我总是觉得他在家里某一个角落,或许在拉二胡,或坐在那儿看着电视。
人有时就是这样,知道了一件事情发生了,但是需要很久的时间,身体与生活才会跟上这一事实。
我也不知道,到底什么时候,才发觉姥爷真的没了。
大概除夕夜之后,再也没人在凌晨时分打来电话给我,笑着说:“宝贝,又长大了一岁了,这次春晚京剧是否好看。”
那个电话以前是一个固定的小事情,固定到我都不会想起来它。
可是当电话一直没有响起的时候,我才发现,有的习惯一停下来,留下的并不是安静,而是一块明显空白。
应该也是大学毕业后,家中再也没有准备好了蒙牛蓝莓的味道大果粒与新鲜草莓了。
以前以为那只是回到家之后随手就可以看到、拿到的物品,后来才发现,这些物品里面有一个人对于我的牵挂。
他并不一定会将想念说得如此郑重,但他会将它放入一盒酸奶与一盘新鲜的草莓中。
应该是我想要煲电话粥,想要把很多琐碎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,再也没人愿意听我的碎碎念了。
那些话或许并不重要,甚至说完后我自己也记不住,但姥爷愿听。
一个人静静聆听,本身也是一个陪伴。
离开只是一瞬间,适应需要很长时间。
这话听起来很简单,但是在生活中,往往是一次又一次地在熟悉之处发现少了个人。
少一个电话,少一份食物,少了愿意接受我絮叨的那个人,之后我才慢慢明白,他真的无法再用原本的方式陪伴我了。
直到一次收拾房间,我发现姥姥的磁带中,有几盘放在最里头。
我拿出来看,其中一盘标题写着:苗苗一岁的时候喃喃细语,”
那一瞬间我才知道,姥爷一直在,而且离我很近。
他在新购买的草莓中,在他留下的磁带中、在他写的纸条中,也在春晚京剧表演中。
这些物品没有将他带回家,但是让我明白了,他曾经如何看我,如何记得我的声音、如何把平常的日子珍藏起来。
其实记忆并不一定会突然出现,它有时候在一个磁带上的标题中,也在一件习惯了不会注意的小事上。
我曾经以为,想念一人,是不断回想他离开的时候。
后来才知道,想念可以是看见草莓的时候想起他,听到京剧时想到他,在屋里翻到了一张纸条,然后静静地笑了下。
姥爷再也不打电话了,也不能坐在家里某个地方拉二胡或者看电视。
但是他的声音,字迹以及那些细微的照顾,仍然在生活中被我看到。
因此,只要我想,他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