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后,看到夕阳的余晖斜射出一片红色,我想起了那个我当时并不知道,但是从此天涯相隔的晚上。
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,清风拂面,温暖的阳光下,我如往常般趁着周末来看望她。
她就是我的妈妈,安静的坐在那儿,阳光穿过窗户,照在她的大红底,黑色的团花毛衣上,也照亮她微微晃动的头发。
她记不清很多人与事,有时也忘记我是谁,但是喜欢听着我一遍又一遍地理解亲戚之间。
她故意阻止我,挪动位置,捶肩捶腿,喝水要使用吸管,杯口还要转到一定的方向,吃点心要有人注视着。
这是最近出现的毛病,越是亲密的人,她就越像个小孩。
我要求必应,有时忙乱不堪,心中却慢慢绽放出一朵接一朵的花。
因为我在不懂事时,相同的情况下,她一定对我好。
除父母外,一手将我抚养成人的长辈,就是她了。
我们这里一直是奶奶看孙子,以前还受到了男人和女人“外甥狗,吃了走了”这样的说法。
可是她爱我的外甥女,就像爱自己生命一样。
爸爸妈妈没来看我,父母还要上班,家里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是她站出来了。
她知道很多旧观念,也听过别人的劝告,但没有随波逐流,因为她爱女儿,也因她善良,不愿为一个小生命受罪。
我是在她的膝盖上长大的,童年也完整了。
她上过初中,识字,爱看书,床头总是放小说或者杂志;
她为我与表妹讲述故事,最后还要加上感悟与理解。
之后我才明白,故事的基础不一定多精彩,是她说出来,才有了国色天香的模样。
她如果写小说,想必会有很多喜爱她的人。
爷爷养了院子里的花,成树的爬藤的赏花的赏叶的,年年开花。
她嘴里抱怨着麻烦,手里却拿着水桶浇着水。
上了小学后,她每周都让姥姥接我回来。
一个冬天的周末下了鹅毛的大雪,她还是坚持要我上课,并把棉袄与长围巾包在我的身上,送我到学校去。
她说,学习是头等大事,天塌了也不能迟疑。
她还说,睡觉要保护背部,睡不着把手搭到额头上,晚上害怕就唱歌但是不回头,吃菜配稀饭不会发烧。
她性子急,有时任性,饭做的也不好,但谁都替不上她。
因为这个人并不是她,我只需要她。
后来,她在睡觉中安然离去,享年7十八岁,无痛苦,亦无折磨人。
前晚她一直喝粥,吃菜,看电视,洗漱,然后入睡。
她一生平淡无奇,却有许多幸福:少年时读书,婚后老公温和,婆婆好心,中年顺利,晚年有老公和孩子照料。
她走的体面,留下的更多的是她的美。
她走了很久了,想起她,心里还是隐隐作痛,好像有个地方空着了,也补不了。
我看到她最后的一面,并没有后悔,但一直很遗憾,那天走之前,我为何没有抱住她。
我应该再次感受到她的温暖,记得她的味道,就像小的时候她多次抱着我一样。
最舍不得的人总会有一天会先走的。
我想她,下雨时特别想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