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妈是个穷人,从小母亲去世后,结婚生育了五个孩子。
二舅小时候没有了,似乎是出了事故。
我记得小时候,姥爷因脑溢血离世得太突然了。
一年后,大舅因脑溢血去世了。
两件事情接踵而至,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大姨和二姨以及我的妈妈一直商量着如何将消息告诉姥姥?
那个时候姥姥身体不太好,家里的人都担心她失去了生命中的重要人物会难受。
后来众人商议,先将姥姥送到我家去。
我在外地,她在那儿听不到任何声响,消息就暂时隐瞒了下来。
过了些日子,家里找到一个机会通知她,说大舅病了,人在省里住院,情况不好,让她准备好了。
姥姥听说了要去看看,可是那时候的人都没了,去哪儿看呢?
她说一直要去看,我妈妈就哭。
姥姥望着她,问她是否已经没有了人。
我妈妈哭了好久,姥姥坐在那里很久,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崩溃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只说,我知道,我明白。
我们劝姥姥要想开点,还说我们陪她。
妈妈哭得很厉害,大姨在一旁稍稍冷静了一下,也劝她不要太伤心了。
她们表示,事情已经办妥了,只是不愿意让你知道,实在是担心您受不住。
”姥姥听了,问了句,那啥,那地方跟你爸挨着的。
过了会儿,她又说,好的好的,我都明白了,不要再哭了,我知道。
她的整个人好像失神了似的,过了一会又跟我妈说,什么,我回去吧,我要回去看。
她说,我没事,我要回去。
妈妈说好了,我陪你去,我回来。
于是,没有看到姥姥崩塌,也没有听到她哭泣。
坐车返回的路上,我爸说了些劝说的话,但车上没人接他话。
姥姥沉默了一会儿,紧紧握着一块纸巾。
回到家后,我爸妈左右搀扶着她,怕老人一下子摔倒在地。
但她很好的,还可以和邻居说话。
之后的事情,我不知道。
后来,姥姥到我家来了,一次聊天说不出什么来,她突然说起了姥爷和舅舅。
她说,你姥爷,你的大舅都命好了,人家走了都没有受罪,也没有给孩子添乱。
说完,她重复一遍,活着人受罪,人家走的利索,这个活着的受罪。
这话听起来很沉重,但并非是在告诉逝去者轻松,也非在劝诫活着者必须强大。
她只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日子。
人离开了,痛苦停留在那一瞬间,留下来的人还要面对家中的空缺、亲人的泪水、以及未曾说出的话语。
因此姥姥没崩溃,并不意味着她不痛苦。
她一直握着手绢,回到家里还跟邻居打了招呼,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决定了。
有时,人并非不痛,而是痛得只能先走完应走的路。
活着人受罪,并非是因为生命本身有问题,而是他们仍记得,仍承受,仍在失去后继续生活。
姥姥所说的,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