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然面对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,尤其是离开亲人的时候。
她已经不再是那种熟悉的模样了,只是在梦中,风过的时候,或者一个偶然的一刻回来了,而活下来的人还需要继续过日子。
我写这些,并非是为了寻求安慰,也非为证明自身多么坚强,而是想要记录一个对世界而言并不少见,对我们家庭而言却极为平常的事情。
以前亲人去世,我更多的是震惊,好奇,或者认为那是一个自然结束的生命过程。
这一回没有等,也没有期待,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,在上班途中突然离去。
我觉得记忆还在不断地更新,我们几个姐妹从幼稚到成熟,依然会一起向前走去,没有想到她被定格在一份通知单里。
我懊悔自己为何没回家,总觉得春节说好的再见,下次一定会再见的,连动一下手指就可以做到的退队,也突然不能再做了。
但是自我批评是那个时候最不应该的事情,不能使痛苦加剧。
家人来看她后,父亲与哥哥说,她如同睡着了似的,我也首次真正领会到了遗体的修复与入殓的重要性。
我们无法不哭,但是哭累了之后,生活依然会一点一点地向前迈进。
在第一天的时候,大姐告诉我们要休息好,不要倒下,要照顾好爸妈。
哥哥表示一家人需要一个心,妹妹一定想让我们快快乐乐,也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回报。
家人之间的相互支持很奇妙,悲伤并未消逝,却使人有继续工作的勇气。
妹妹总是很少说出自己需要,总是替别人考虑,所以我以为不必太在乎她。
失去之后才知道,越是慰藉父亲,越会想到她说话的时候反复思索的样子,反而更加难过。

我们整理了她住的地方,看到了她喜爱的布置,用过的东西,才知道所谓的错过,并非一句话。
告别前后,大家都忍住了情绪,父亲几天没合眼,我陪着他回家,他说眼罩妹妹买了,就戴了。
这些仪式很顺利,也的确给活着人带来了安慰,但是家里缺少了一个人的空间,并不会消逝。
父母晚上睡不着觉,抽烟,流泪,我决定留在家中,一边考试一边照料家人的心情。
之后我回到了论文,项目以及日常的生活中,才发现移动注意力的确可以使生活变好,但不能使妹妹的离开不痛苦。
妹妹生日的那一天,我一个人昏昏沉沉的,家里人做事情,把它当作一个解决心结,安慰生命的途径。
仪式上听到的很多话是否来自她,我不能证明,但是其中有一些信息和家里的状况相符合,所以眼泪就一直流。
相信她所有的好,家人就会多一些力气,这样的相信对于我们是有意义的。
妹妹梦见了大妹,要求她像以前一样拿手机回答自己,可是我尽管努力的模仿,也无法代替她。
一个人走了,什么也带不走,努力活着还有意义吗?
我想,意义不一定是成功,而是在还有时间的时候,做自己想做、也能做的事情。
之后父母状况好了些,家里有了健康孩子,姐妹们还在工作,生活,家中的生意还在运作。
大家都忙了又吵,开始煮饭,洗碗,买东西,为小事争吵几句,生活又有了生活气息。
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忘了她,而是携带她留下来的一些记忆,学会了吃饭,工作,相处与期望。
我常常告诉别人,我们家里有七个儿子,而且越发珍视这个数目。
妹妹,你没有离开家里,只是从平常的回答中走了出来。
我们生活的热闹并非是不想你,而是想让你知道,我们在用心地生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