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走了之后,我才知道,失眠,心悸,头痛恶心,掉头发,都是身体为我记住了这件事情。
那段时间里,我从不想吃饭到能吃饭睡觉,体重下降十斤反弹又瘦了,身体的素质下降了很多,但是学习和娱乐以及见人,表面上还是跟正常人一样。
伤心与崩溃并不是永远悬着的,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来,常常半夜叫醒我。
捂住被子睡几个钟头,头不痛了,我睁开眼睛放松下来,窗边经过车辆,屋子一亮一灭,如同小时候观看的露天影片。
家乡风并不寒冷,但总是提醒我原本就是一个“软弱无力”的人,前几天又被风刮得头痛恶心,想吐,直不了腰,只好早早睡觉。
或许我在娘胎里先天不好,怀孕的时候,妈妈一个人在北京,整天吃泡面,没有一根青菜。
因此我前半辈子,她基本上都在做我的售后工作,从小至大,每一次生病,全身的器官都联合起来造反,都是她来照顾我,抱我睡觉。
我想起她拍拍我入睡最后的一晚,也想起在医院的病床旁陪她睡觉的午后,那时候她很好,我觉得她会越发好。
之后我就退出了医院专家的病友群,因为已经用不着了,也不需要再转发很多提示她注意的信息。
心安与希望,曾是医院送给我的东西,但是以后再去的时候,看到了急救室、躺着担架的人,我还是崩溃了。
雨天也是一样,雨一下来,那个场面就自己回去了。
我却又是一个药罐,搬到另外一个地方的半年时间里,跑得最多的是医院与诊所;
离职之后的理想生活并未如期而至,一开始我整夜失眠心慌,如同一团火将要熬干,妈妈离世后手脚冰冷,三伏天还要穿好多层衣服,后头发大量地掉落。
可是这副曾经被她说身体不佳的身体,检查的结果还算是正常的,头发也回来了,见人的时候还是一张福气十足的小脸。
看到她的照片,我才发现,我们娘俩的脸其实是很像的。
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,借住闺蜜家里散心的时候会羡慕他们的妈妈,看到椰子和沙滩会后悔,离职之后为何没有带她出去转转。
她爱玩山水、爱写诗,墙上挂着她和老大学的同学去采风时所写的诗句,但我从未仔细询问诗句的含义,也很少赞美她,只是在她变得笨拙、忘记带钥匙以及忘记走回家的路上训练她。
我依旧不喜欢看她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微笑,她一笑,我就忽然哭了出来,走出来又可以假装什么也没有。
小鞋还在那里,好像等她换上踏青去。
S抱着我,一遍遍地安慰我,就连我问猫咪是否会陪妈妈,以后能不能见到她的天真话也认真地接住。
他表示我们会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,妈妈就是串亲戚,串完了还会回家。
说没有了家,实际上只是成了兔子三窟,我与金子努力建立一个小家庭,闺蜜与亲人称她们家为我家,待将来相聚时,天上再有一家。
但是人不会因懂得了这个道理而马上振作。
风吹起来,我会想到树欲静则风不止,子欲养则亲不待,也想到她最后没有回家的悲伤。
她早已教会我背诵的诗句,在她离去之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循环起来,仿佛提醒我要接纳命运,但是当理智声音散去时,我仍然会陷入痛苦之中
我想有人可以用几笔写下母亲,可是我只能看遍手机,找不出她的一个语音,小X手机里的唯一视频,她也沉默了。
妈妈为我度过28岁生日,我没有来得及为她度过52岁。
我最害怕的并非是悲伤,而是当有一天我也老了,消失了,关于她所有的一切都悄然无声。
因此等到生活安定下来,我将我的日记与回忆归纳整理。
这并非是为了将她困于过去,而是想要让她真的来过,让我在许久之后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仍然明白自己为何这样想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