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妈一岁,38岁的我。单独来看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但是放在我童年里,却和母亲身体状况联系在一起。
自从我记事起,我妈的身体就不太好。我一直在担心她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,甚至于很早之前就将这件事情和自己联系在一起:要是她不在,那么我也就不存在了。
一个小孩子之所以会这样想,并不一定是因为他是真正理解死亡的,而是他每一天都在感觉到一种不安定。他不晓得母亲什么情况下会出现问题,他也不知道,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个结果,所以他只能够把最坏的情况提前想一下。想得太多,恐惧就会不再是一件事情,而会成为生活的基础。
我的妈妈本来比同龄人显得显老,而且还不爱管自己。小学的时候,我总是被同学们说,你的奶奶来找我了。初中高中他们也不送我上学。
几句话放到大人的眼里,也许仅仅只是外貌以及接送方面的问题,但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,里面有两种难堪的感觉:一方面是对母亲的身体的担忧,另一面是害怕她与别人不同,更害怕他人看到这种不同。

所以,我小时候总是自卑。自卑并非是在一次被嘲笑后才出现的,而是慢慢堆积起来。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太好,外表看起来显得很老,不喜欢收拾东西,还没有送我去上学。这些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是很普通的事情,可是在孩子的心里却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,她的家庭跟同学家庭是不一样的。
我最烦恼的,是写家长信。每一年开学的时候都要填写一次姓名关系等信息,看起来只是几栏的空格,但是我会因此而紧张。当别人填写家长的时候,可能仅仅是完成了一件事情。我却会想起母亲的身材,想起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老,想到他会不会接着问,或者是继续开她的玩笑。
现在回过头来,我真正担心的,不仅仅是同学们说了些什么,还不只是妈妈没有送我去上学。我担心的是,支持我生活的那个人本身就不健康,而且我又没有办法保护她,也没有权利保护我自己。
后来71岁,她的身体也不太好。幸好我有两个弟弟,让我操心的不多。这个好在是很重要的,它说明了那份压力不是全部都落到我这个人身上的,同时也表明了小时候的那种恐惧,以及长大以后实际要去承担的很多事情,并非完全一样。
但童年的感觉不会因事情后来并没有完全失控,而自行消失。如果一个孩子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担忧母亲突然的离开,他以后的许多自卑,敏感,害怕,或许都可以追溯到那一段时光。
我不想说这是谁的错误。妈妈身体不好不是她选的;她不爱整理自己,也不一定说明她不在意我;哥哥可以分担,并不是谁欠了我的。只是对于当时的我而言,这些事实确实连接在一起,成为了童年的基础。
所以,不要轻易地对一个自信的孩子说:想开点。他或许并不是想得过多,而是过早地看到了自己没有办法改变的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