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最难之处在于,并非是是否要说出口,而是家中已经将二舅舅逝世的说法改为“二舅姨住院”,并且这种说法还需要继续进行维持
姥姥有三个孩子,老二是我的二舅舅,年前忽然没了,是意外,姥姥九十多岁了,家里谁也不敢告诉她,这样的不敢我可以接受。
办理丧事时,家里人以“肺炎发作严重,不允许一个人居住”为由将老太太带到市里,这样的安排原本是为了避免丧事发生,避免被她撞见,也避免她在短时间内得知坏消息
可是她住不习惯,一个月之后又回到了老家,人一回到陌生的地方,原来这些临时移动的痕迹就难以一直保留下来了,所以家人也都知道,这件事情恐怕瞒不过多长时间。
目前对她的解释是,二舅舅发生了事故,脚被打断了,伤得非常严重,在住院,因此过年看不到她,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,老太太不是没有获得消息,她只是获得了一个被修改过的信息。
她听到二儿子的腿伤很严重,哭了好长一段时间。对她而言,二儿没有真的消失,而是在医院中受苦,自己却看不见他。这一个版本不一定比真相容易,只是将失去变成了担心,将告别变为了等候。
因此我不敢以几句话为家里人打主意,称快九十的人一定应该知道,或不应该明白,老人年龄大小,身体与精神状况如何,家人比谁都清楚,具体如何处理,也不能用一句话“老人无法承受”或“老老实实有权”来形容。
但是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,不能将“暂时隐瞒”变为“以后继续编写”。今日说住院,过几日就解释为何不见人,以后还得补充新理由,事情越发复杂,姥姥痛苦也许会一直停留在儿子正受罪,我却无法帮忙。
若家里最终决定告知她,至少应当由她相信、能够陪伴她的人,用她能够听懂的话语慢慢讲述,不必讲述意外的细节,也不必将场面搞得很重,说完后陪着她哭,让她问,允许她暂时接受。
要是家里还是决定不说,也应该知道这并不是处理掉真相,而是将决定向后推,将来她如何知道,由谁来告诉,能否有机会再次告别,都不能仅凭时间与运气来决定。
许多人认为,善意的掩饰就是为老人挡下打击,但有时,掩饰只是将一家人难受分为两层:家里的人承受失去的二舅舅痛苦,姥姥的儿子受伤却看不到人痛苦。至于以后怎么办呢?不能光说一句不知道,因为真的要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“再过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