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爸爸在许多年前的购物节那一天去世了,那时候才五十多岁。
我在外地,听到消息后,整个人仿佛被什么碰到了一样,全身颤抖不已,甚至无法站起身来。
消息虽然已经传达到耳朵里,但是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情,仿佛只要不肯承认,爸爸就没有真的离开过。
葬礼前的一段时间,我一直昏昏欲睡。
我没哭得那么伤心,也没有立刻表现出他人所认为的崩溃状态。
更多的时候,我是在想,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呢?
人面对无法接纳的事情,不一定会马上哭出来,有时候首先发生的,反而是迟钝与不实在。
之后的三年时间里,几乎每一天每一夜,我爸爸都会在梦中出现。
一开始的第一年,只要我睡着了,就会梦到我爸爸,即使只睡了五分钟。
那时我总是分不清楚梦里还是现实,之后时间久了,才渐渐明白自己是做梦了。
可是即使知道这是梦,我还是睡不着了,只能待在这个场景中,望着他,却无法真正接触到他。
梦中他从不与我交谈。
到了一年腊月,我仍在梦中哭喊着问他,你去哪儿了。
他笑着看着我,什么话也没说。
这个故事听上去很安静,但是对于梦中的人而言,没有回应的注视,反而会将想问的问题全部记在心上。
后来,虽然不再每天都梦到他了,但是两三天总会有一天在梦中见到爸爸的。
我曾经觉得家里的人都是这样的,觉得失去了亲人之后,大家也会用相同的方式不断见他。
之后我才明白,家里的其他人实在难以很难梦到他,他们想要见到却不一定见得到。
因此我一直都不知道,自己是否从内心深处还没有理解爸爸离去。
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念着他,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情。
我也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走了出来。
所谓的走出来,或许也并非从此不会梦见,不会难过,而是总算可以承认,想念与继续的生活是可以共存的。
前些日子参加了一场婚礼,我看见新娘爸爸带着女儿,把她交给了新郎。
那一瞬间我哭了起来。
我想我以后没人牵我了,也想我真的没了爸爸。
这句我明明知道,但是直到看到别人爸爸带着女儿经过那一段路时,失去才忽然变得具体起来。
其实有些痛,并非一直停留在原地,而是在某一个场景中重新被触及。
我没办法带回爸爸,也不必逼迫自己装作完全不疼了。
可以记得他,可以承认我还想着他,带着这种思念再往前走,应该就是我可以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