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忽然离世之后,最难以接受的不仅仅是告别,还有生活仍在继续,那个每日回家,做饭,拿快递,摸女儿的人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她本来打算结婚,那应该是家中最欢乐的日子,连衣服也买了红色的,可是父亲忽然离开了,婚礼推迟了,家里笑声也随的被带走。
餐桌之上的那张空椅子,厨房之中没有人在忙碌,傍晚无法听到熟悉脚步声与钥匙声,回家的时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爸爸,但是没有回答。
这些小细节,比一句话“我想他”还要具体,也更残酷。
她会梦见父亲,牵他的手,抱他哭泣,醒来之后才知道那只是一场梦。
她不想看照片、视频,因为爸爸的笑脸,声音以及喂水果,做饭,送她的场景,都会将思念拉出。
她也不断问自己:如果早发现,如果多一些关心,及时带爸爸去检查,结果会不会一样。
这样的自责容易困住人,但事情已发生,谁也不能以“如果’将人带回。
她说过,父亲的身体不适只是个小问题,家人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等到真正送到医院时,情况已非常糟糕。
她将遗憾,愧疚与愤怒混杂在一起,责备自己,也责备母亲,姐姐,甚至责备父亲不爱惜身躯。

这非冷静判断,乃悲伤寻找可归因之所。
母亲也很痛苦,但使这个家更难处理。
她一面爱母亲,一面厌恶母亲尖刻与争吵,认为父亲在的时候,自己有一个助手,现在没有了这个支持。
母女二人常抱着哭泣,也常因一句话吵架,她甚至考虑搬出去,保持一点距离,或许反而可以相互爱着。
她不想被人瞧不起,只想过自己的生活,但嘴上说要坚强,心里常常有不愿意活下来的想法。
这是丧亲之后真实的状态,悲伤并不是每天都减少,而是日复一日的变化,忙的像忘记了一样,安静了又突然来了。
她之后又重新上学、工作、带学生完成学业、获得成绩、领证结婚,但每一个应该由爸爸见证的日子里,都有缺憾。
快乐并不是完全恢复,幸福也并不完整,但她渐渐懂得,带着爸爸留下来的记忆生活并不代表背叛了他。
她会代替父亲处理那些他无法处理的事情,照料母亲与奶奶,并将有关父亲故事留存给未来的孩子们。
爸爸不会回来了,这个事情她可能永远不能接受了。
但只要她记得这个敦厚,善良,总是为女儿高兴的好人,父亲不会在她生命中消失。
所谓的带着爱生活下去,并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开心,而是要允许思念存在,也要让自己在思念中慢慢过好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