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离世太突然,年逾七旬,身体健壮,喜爱撸铁,无病史,却未能承受急性的白血病,从住院诊断到离开仅八天时间。
我从芝加哥飞机登机口得知消息后,一路飞往旧金山,住酒店,做检测,申请通过证明,透过面罩隐藏情绪。
由于隔离,我无法赶上告别,也无法见到他最后的一面,只能逼迫自己吃东西、保持头脑清醒,想着家中还有更悲伤的母亲等着我。
我和爸爸是最亲的朋友,我是他爱的人,他也爱我。
最后的一次发信息,告诉他我爱他,他回复我爸爸也爱我,我说想抱他亲一下,他说要攒起来。
这些积蓄,只能给下辈子了。
出国了十几年,我每天都和家里打电话,那一次父亲告诉我确诊了,原定的化疗时间又延后了。
我不断猜测,是否他们为等我电话而推迟,或者早些治疗,白细胞的扩散以及肺部的感染不会迅速恶化。
我明白这些猜测只会让我更难过,但是很难不想,也不敢告诉母亲。
母亲本来与父亲约定一起做体检的,后来由于疫情,带状病毒和时间的错开,减少了那次检查,如果早做血检可能就可以查出来了,但这只是一个让人更加痛苦的设想。
我隔离的时候一边做工作,开会,写材料,一边面对妈妈的心理健康。
母亲将和父亲生活当作毕生的事业,父亲做了什么她也随的做,因此父亲离去对她的伤害,我几乎能想到。
我以为我可以控制情绪,回到家后才发现,对于每天哭泣的母亲,我也没那么强。
父亲曾经是我碰到问题的时候最先讨论的人,即使没有回答,说着说着也可以找到解决方案。
我有很多的他性格和做事方式,这样想的时候,我好像并不是个人,而是带他过日子。
回家第一个感觉就是空荡荡的,爸爸留下来的空白很大,填不满。
我和妈妈一起睡觉,早上她下楼去买东西,我恍然又回到了从前,爸爸会过来看我的新闻,摸摸我头再去工作。
我在整理他照片,书籍,文章,信件以及微信的时候,看到他的文字,还是崩溃了。
当他群聊被删除的时候,我发现我的手始终在颤抖着,这是我首次这么直接地对待死亡,也那么直观地对忘记。
父亲去世后,我失去最爱的那个人,最爱我,也失去一个最了解我的队员。
他就是我家,司令部,充电站,倾诉人,安抚人,是我的全部原力。
我曾想带他去看世界,买酒,等到有孩子的时候让他起个名字,也想以后回亚洲靠近他一些,但是这些都没有办法。
妈妈和我都努力工作,但总是各自陷入悲伤中,我想先把她拉出来,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。
之后我回到了美国,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,微信上再也没他的早上好,照片小文章打油诗了。
我总算明白了,放下是舍不得了,只能找到和悲伤的平衡了。
爸爸给我的想法、胆识和温柔,将是他最长的保护。
失去了父亲,是我的灾难,我自己解决,也让他永远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