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我接到一个电话,远在杭州的父母被液化气爆炸了,电话那边一片混乱,父亲撕裂的声音以及母亲的哭喊说:“很痛,没人救她。后来在多少个失眠夜里不断响起。
我们家四口,还有个弟弟,小时候生活艰难,父母没有让我们兄弟受苦,靠勤劳支撑家庭,我读完了医学专业和硕士学位,弟弟也是大学本科毕业了,可是爷爷病了多年之后离世了,爸爸到底承受了多少的风雨?我当时没有感受到。
我与弟弟刚刚步入社会,原本觉得一家人幸福就要开始了,赶到了医院才知道父亲的全身是百分百烧伤的,三度是主要的,并且还伴随着呼吸道的灼伤以及急性的肾功能衰竭,母亲有九十三的烧伤也是三度的。
我是心内科的医生,这些伤是多么严重,不用他人解释,看着爸妈躺在床上,做了一个气管切口,然后呼吸机,整个人都被掏空。
父亲死后,家人回家办理后事,我独自一人在医院等待病危母亲,人均花费超百万元,面对超过家庭承受能力的医疗费用,只能想尽办法筹集资金,我不敢想象,倘若父亲与母亲不在时,我与弟弟该如何生存。
一开始我晚上睡不着,也吃不了东西,一面崩溃一面想办法拯救母亲,不断问自己为何新闻中的意外落入我们家中,为何同意爸爸妈妈去那么遥远地方、为何没有为他们购买保险、为什么好心的人要接受这些?
母亲改善了一些之后,晚上却总是整晚不睡觉,情绪很低落,或许是因为她感觉到了爸爸的离开,我不知以后会如何,也不知自己还可以走哪一步,除坚持外,别无他法。
当她第二次进行手术的时候,我看到了很多熟悉仪器用于自己亲人的身上,痛得如同从心底撕开一般,救治过许多病人,对于每一次的治疗都心存感激之情,但是当面对父母时,我还是不禁问道,为何他们会受此苦。
出事半个月的时候,我一个人呆在医院里,身体的累并不是什么问题,最难过的就是看着妈妈一次又一次地换药,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。我怀疑坚持手术与治疗是否错误,我只想让她少些痛苦
出事一个月的时候,我常常想起父亲,但是不敢真的回忆起来,我总是觉得他就是没有跟我在一起,想到中学与大学的报到时候他陪着我赶路,想起大雨中我丢失准考证并且对他们大发雷霆,他的脾气不怎么好,但对我们却很好。
我累得靠在椅子上睡不着觉,常被医生叫醒,压力不仅来自于身体,也来自内心,后来出血便了,我很怕,只能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。
后来植入皮肤生长不良,全身状况不佳,医生不支持继续,特殊药停止使用,换药不积极,我曾经认为我坚持不了了。
医护表示我坚强,但烧伤科走廊与楼道,见证的是我崩溃与眼泪,母亲最后在夏天离去,她曾言不应救她,因太痛苦,亦怪父亲与我让其承受此事。
过了一阵子,在朋友的关怀下,我才敢面对这一段经历,才知道有些苦难不是想明白了就消失了,人只能靠失去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