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逝世时年仅三十九,我年仅五岁,妹妹仍在读小学。
他住在重病监护室之后,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虚弱,之后鼻子不断出血。
那一个星期,我与妈妈都没睡好觉,医生上午不是要转院,就是病人死了。
一天晚上,妈妈带我去医院,让我看爸爸的最后一眼。
她后面穿着衣服,我先走进去了,里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如同死亡的味道与人不断挣扎的状态混合在一块。
爸爸的身上插着好多管子,我一看见他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他平常身上破了一点皮就喊疼,可是那时候一直在昏迷,最后也没说一句话。
他讲过,看好家庭,不好就不治。
妈妈一遍遍地问他,终于问出来了这句话,可是我以后每次听到还是很难过的。
爸爸走之前,妈妈叫我跟表哥回家,天黑了,她跟舅舅在医院里。
我们回到家里,妈妈打来了电话,说人死了。
村里的老人帮忙摆灵堂,剪孝布,我安慰着爷爷,望着他哭泣。
爷爷脑瘫,哭泣无声,奶奶心脏病,家里人早已为她做好了心理安排。
守灵的时候,我独自一人等待着爸爸的回来,因为听说晚上的守灵会看见他。
出殡的那一天,我很难过,但是却哭不出声来。
妈妈,姑姑以及奶奶都在哭泣,我在前面手持手电筒,旁边有爸爸以往一起玩耍的叔叔,他一路上撒着纸币。
妹妹手持白旗,年纪小,由舅舅带,表哥抱骨灰盒在后。
看着太平间里爸爸被拉出来的时候,我还是不敢确定他真的离开了,还一直跟妈妈说,他是否一会就醒过来。
在火化的那个地方,我仅仅停留了好一会儿,随后便去埋葬爸爸的那座山。
之后很长时间里,我一直认为爸爸在身边,但我看不到他。
夜里睡不着觉,到两三点,我会感觉爸爸下来喝水了,就想给他吃宵夜了。
快要睡着的时候,我还觉得他站在一旁看着我,一点都不怕。
爸爸患了重症急胰腺炎,家里担心病情的判断以及用药的处置有问题,妈妈寻求律师,准备以诉讼为由向爸爸讨要说法
很多劝她说,这件事也许打不赢,但是具体的责任还是要看看病历,鉴定,正规的程序,不能仅凭猜测来判断。
这家医院是二级甲级医院,爸爸之前一次的病情比这次要严重,但是治好了,所以这一次还是选择在这里看。
这次并非是同一位医生,因为恰好是周六。
妈妈说,爸爸后边还有个人也被抢救耽搁而死了,但这仅仅是她听到的情况,是否有关系还需要通过专业的程序来判定。
爸爸妈妈走了去医院住了五天后离开了医院,抢救过好几次。
家里无钱,我们筹款,亲戚,朋友,同学与老师帮助过我。
奶奶喜欢打麻将,还欠了不少钱,爸爸走之后还是去打牌,这让我难以接受。
她与妈妈的关系始终不好,爸爸走之前,妈妈还与她商议以后如何处理,让她减少打牌,母亲也想做一些生意,但奶奶说还是要打的。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往往并非一件事情造成的,而是很多旧帐叠加起来。
我只想说,无论你在哪儿,都要多陪陪爸妈。
人的一生如此短暂,你并不清楚意外何时发生,也不知与父母所说最后的那一句话究竟是如何的。
我这一辈子的最大遗憾是长大后与爸爸的接触太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