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我还在上初中,很多事只知道怕,但说不清楚到底是怕什么?
我看到一个男人拿着刚刚取出的十万元给医生下跪,第一次明白,人的泪原来能流这么多的。
那并非电影中的桥段,也并非是谁编写的故事,而是父亲将能够拿出的钱全部拿出来之后,仍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模样。
他的老婆早年就离开了他,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和一个女儿, 19岁,一个14岁的儿子。
他是一个水泥工人,他很勤劳,在乡下,房子和车子是他一点一滴拼出来的,也是他自己养育了两个小孩。
一个扛着日子过日子的人,平时看起来可能是辛苦的,但是真正生了孩子的时候才知道这些辛苦不会换来控制感。
病房中,他最喜爱告诉女儿一句话:“会好的,别担心,爸爸的钱也赚到了。”
这话听上去似乎安慰了女儿,实际上也是安慰自身。
只要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,他就能够继续工作,继续思考问题,再相信问题没有走到最后。
内向弟弟在一旁削苹果,他没有多少话语,只是静静地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。
有的家庭面临巨大变故,并非每一个人都哭泣,更多的时候,他们仅仅沉默地待在一旁,做好自己的事情。
可是女儿依然离开了,左手的胳膊上出现了明显暗红色的血块,一个月前磕过的,一直没消失。
有白血病、血癌的称。
几个字一落下来,前面的所有钱、勤劳、忍耐以及“会变好的”都被突然切断。
钱能拿出来,房子、车子能拼出,父亲也能跪下来,但是这些并不意味着结果可以按照人们的愿望去变化。
这一对父子必须接受这一事实,接受一件他们不愿意去接受,但又无法避开的事情。
后来我才渐渐明白,人最难以承受的,不仅仅是失去,而是在拼尽全力之后,仍然发觉自己无法留住重要人。
第二日,病床空了下来,不久便住进一位27岁女子。
病房依然是那个病房,床位依旧是那张床位,但对于前一家而言,那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空白。
对于后来住在里面的人来说,她看见的可能只是一个空房子,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医疗中有许多事情需要交由正规的医院进行评估与处理,家属可以做的是陪着,筹钱,咨询,作决定,也接受了结果不总是由人决定。
这并不是要求人们放弃,也并非是让人们盲目地去坚持,而是那一段经历使我铭记了,面临疾病时,最先被打破的往往并非一个数字而是家庭原以为生活会继续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