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标亮着,我每次拿起记事本就发呆,明明有很多话,却不知从哪里讲起。
父亲为生意人,面对面谈判是其长处之一,但一直觉得微信太麻烦,教他的时候总是以年纪大,脑子不够用来搪塞,现在戴着一副金框的老花镜,和一个好久没有上线的朋友交流。
那个朋友,是母亲,母亲去世已经有四年了。
”小兰,今天的效益很好,又赚了很多钱,如果你在的话肯定高兴。
”小兰,家里下了雨,很冷,你放心吧,我穿好了毛衣和秋裤了,你这边冷吗?
”小兰啊,儿子回家了,好像又胖了,这个小家伙长大了,我不用担心了,你要在就行了。
我看到父亲一个个发过去,突然想起时空另一边有微信,但是网速不要太快,不要让妈妈等着急了。
光标将我带回了许多年之前的那个下午,当时母亲穿婚纱,笑着为我照相,抱怨父亲没化妆就拉着她拍照片。
后来,一个夜晚的电话将我从梦中拉了出来,堂姐说,母亲快死了,让我赶快回来。
我整理好行李来到医院,大伯握住我的手说,母亲刚刚抢救出来,身体很虚弱,已经转到ICU了,让我先看看爸爸。
父亲坐在陪护的病房里,衣着不整齐,满脸疲倦,仿佛忽然老了几岁,他拉住我的手,说我们两个要坚强,你妈会好的。
后来才知道,从母亲起抢救到现在的时候,已经两天了,他一口也没吃。
妈妈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身上有很多导管与设备,我叫了声妈妈,她费劲睁眼,说儿子来了,我转身走出病房,泪水再也不止。
在接近半月的时间里,我和爸爸一直在医院里为妈妈按摩,陪她聊家常,也不断地问医生,只是希望能听到一些好消息,亲朋好友的帮助也支持着我。
一天,母亲消除了一些浮肿,精神好多了,还说要喝鱼汤,爸爸高兴的像一个孩子,得到了医生的同意后,马上叫舅舅做。
可是第二天,妈妈的身体忽然变差,原本的希望又被打碎了,她又戴上了氧气罩,最终只能用氧气机,我们也做不到。
节日的烟花与街道的喧嚣都被隔开了窗户,爸爸端来了母亲喜欢吃的东西,她突然说饿,又说要回家,父亲只是平静的答应了,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。
救生车开到回家路上,我只想路再长些,车再慢些,但母亲还是没有醒过来。
现在,父亲仍然在微信上给她报了平安,我终于知道了有的思念并不是说给活着的人听,它只是留下的人,继续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