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去世后近半年,我仍未走出来,反复问了一个题目:他是否本来就能够被救活。
那天早上,妈妈打电话来,说父亲不行了,我赶紧买票回家,直到看到他,才真正明白这不是个梦。
爸爸56岁了,喜欢读书,写诗,文静,一生节约,努力供我与哥哥上学,自己不愿买零食,水果,也不愿浪费一顿饭。
他曾经患有精神迫迫妄想症以及抑郁症,经过了一两年的治疗,恢复了正常的生活,但是并未得到根治,之后又出现了睡眠方面的障碍,脑子里面很吵闹,腰也不舒服。
父母争吵了一生,彼此不能理解,父亲不想再出去工作,母亲常常说他害怕吃苦,我也劝他到城里找个清洁工,后来又由于担忧病情与劳累,让他回去。
他到过精神科医院购买镇静与抗抑郁药物,现在回过头来看,好像是一次转折点,但是当时没人真正认识到它的意义。
疫情时期,我每天打电话给家里很多次,早晚都问爸爸吃饭了吗?妈妈总是说他在睡觉,看书,吃饭是正常的,但后来越瘦越少了。
父亲曾说过禁食几日,仅饮水,母亲认为这与信仰无关,未多思索,他白天观看圣经,也观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,家人仍将这些改变视为平常之事。

那日我共打电话11个,无一接通,我想他们在家,晚些时间再打也是一样的,甚至没拨通父亲的那部电话。
后来妈妈告诉我,父亲已准备好了很久,渐渐减少了饭量,写下了遗书,希望他能平静地离去。
我回到家里处理完事后,看见他的药箱和遗书,才明白他的决策并非突然出现。
葬礼后,我带走了父亲所写的诗与文字,想要整理成为书籍,因为他的最大愿望是使自身的文字成为铅字,传播他认为的正面信息。
我一遍遍重复,认为家人的确有责任,但不应该将责任归咎于某个人。
哥哥未及时给他复诊,母亲未真正了解病情,也曾因不舍钱而延误治疗,我更加自责,因为我看书最多,应该明白抑郁症并非按时服药、出门走走就可以解决。
父亲给我看新诗的时候,我总是敷衍的说很好,没有仔细听他心里的想法,妈妈说他瘦了,我没回来确认;当11个号码没有人接听的时候,我也没再打另外一部电话。
这些漏洞,后来都是自责,但自责不能说明另一种选择必然改变结果。
可以做的是看清楚这件事情:精神病并非是性格懦弱,也不是依靠家人的几句劝告就可以过去的,发生异常的变化时,应尽快带患者去正规的医院就诊。
我依然思念父亲,也依然梦见他,但是带着这种思念过日子,并不代表为他轻易地解释了死亡,也并非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