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在一次车祸中去世,事件发生在许多年之前。
死前几天,爸爸打来电话让他到家里吃晚饭。
叔叔表示这次不来了,等过些日子回家再说吧。
那个时候他开着新买的车回家了,车祸出现在家附近的加油站附近。
一个本来说过“过几天再回去”的人,就这样没有再回来了。
叔叔死了之后,家里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向奶奶告知。
并非是这件事情不重要,而是太重要。
奶奶当时已经很糊涂了,患有了老年的痴呆以及小脑的萎缩,很多事都忘记了。
家人知道,她并不一定能够一直清晰地记住叔叔的去世,也并不能够接受这一消息
因此,大家都选择隐藏事实,生活也只能这样过下去了。
爸爸担任了一个非常特殊,也难以说出口。
他每一次都装作叔叔的样子,给妈妈打电话,给爸爸寄钱,然后陪她说几句话。
电话中的内容很简单,就是告诉奶奶,那个儿子仍在外面,还没有完全从她生活中消失掉。
有时爸爸说的太快了,差一点说错了话,只好赶紧将前边的话补上。
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,特别是对于自己的妈妈,还要一遍遍装作已经死去的哥哥。
奶奶一直问,叔叔何时回来?
爸爸假装说,叔叔先赚大钱,赚不了就不回来。
这话听上去似乎在敷衍,但对奶奶而言,它至少为等待提供了一个借口。
她也许也曾怀疑过,但是很多的时候,一个人不是没有发现,而是不想说出来的东西。
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心爱小儿子和死亡的事情真正地联系起来。
这样的假装长达十二年的久。
在十二年的时光里,爸爸始终以叔叔的身份和身份维系着奶奶之间的那一段关系。
他无法使叔叔真正回来,只好让奶奶知道,叔叔还活在某一个地方,还有一天会回来。
从这一方面来说,爸爸所隐瞒的并不是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而是一个奶奶可以继续认识这世界的小小依托。
后来,奶奶也死了。
爸爸不用再装作叔叔了,也不用担心说错了什么话。
奶奶能去见叔叔了。
这话听起来很轻,却包含了一家人的十二年隐瞒,等待,还有爸爸对妈妈和弟弟无法放下的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