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走出来,只是装作自己忘了。
哥哥走了之后,我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,从昏迷到手术室,到抢救无效,再到睡在太平间,只有短短几分钟。
当天下午,我临时取消了茶艺演出,很想回家,刚走到小区的门口,爸爸打电话给我,让我不要乱跑,说哥哥是在医院进行手术,等他来电。
我问他怎么了,他没回答,只是叹了一口气,让我乖些。
我拿着手机看消息,心跳加快,还在猜测他是否飙车摔倒了,或打架伤了,阑尾炎发作了,甚至想,是否只是走在平地上摔破了脸。
哥哥非常臭美,我小时在沙堆中玩耍,他总是搬着板凳坐到树荫下,嫌弃耐心等待我。
我喜欢将小拖鞋藏进沙子里,然后用小铲挖出来,好像在寻找宝藏一样。
找不着的时候,我哭着坐在了他的小椅子上,看着他挖遍了整片沙子。
妈妈总是偏心,说是因为小哥哥看不起小宝,所以哥哥被双份骂了,我偷偷地从小猪的存钱罐中拿出一块钱,买了两个棒棒糖,一人一个。
小的时候他也曾为帮我写作业,摔下柜子,鬓角破裂,流了不少血。
那日外面下大雨,我们对哭,后雨过晴天,天边出彩虹,我牵他的手,拿爸爸诺基亚的手机拍摄照片给他看。
因此那天夜里,我一直在想,他这次是否能看到彩虹?
天黑了,爸爸总算打来了电话,说,小宝,哥哥死了。
我还来不及说话,眼泪就掉了下来,我不相信,我说去看他,叫爸爸打电话给我,我骂了他一句傻逼,他一定跳起来揍我。
哥哥并不是我亲生的哥哥,而是姨妈所生的孩子,比我大好几岁。
妈妈生他前生了个双胞胎,身体受伤了,后来奶不多了,哥哥跟我一块吃妈妈奶长大的。
家中困难时,姨妈去深圳,留下哥哥在家,因此他总是认真的说,他有两个父母。
妈妈表示,我小时候喜欢黏在哥哥身上,睡觉总是抓着他衣服,后来总是揪他的后脑勺聪明辫子,但是他始终让着我,从不上诉。
我常常想,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太多的事情,让他为我背负了很多的黑锅,所以他并不爱我,一次也没有来到我的梦中。
哥哥走后,双胞胎姐姐生了一个侄子,另一位姐姐结婚了。
姨妈与姨父之后决定再生一个孩子,打了好多针、吃好多药,最后怀上了,但是由于身体的原因,孩子两个月的时候走了。
后来妈妈又做了试管婴孩,吃很多苦,花很多钱,用光了积蓄,最终还是由于身体的原因没有怀上,具体的情况只好去正规的医院检查评估了。
所有的人都在规规矩矩地生活着,我过完了二十一年的生日,才突然发现自己比哥哥还大了一岁。
时间并不会停留在某一个时刻,空气,阳光与雨水每日都在进行着,而那男孩子却始终停留于二十岁秋天之际。
他已经离世了一千多天了,我依然会在夜里偷偷地想着他,不知道什么时间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