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哥为独生子,十二岁时因病去世。
一个人走了,父母发生了什么事情,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哭了一场就结束了,而生活被填满了,只剩下无所事事地向前挪动。
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,病情很严重,很少见,也难以治愈,辗转求治了一年多,姑父和爸爸最终带他去北京,家里钱几乎没了,幸亏救了他。
之后几年,除了服用药物引起的激素肥胖外,他与一般人无异,也平安地度过了高考。
他的学习不怎么好,身体不太好,家里就想让他学点轻松的手艺,结果高考之后去做一次全面的体检,旧病没复发,但是却发现了两种非常罕见的疾病,并且同时发生,医生也不相信。
他们再次前往北京,并且跑遍了可以去的所有地方,但是这一次并没有如此幸运,病情治不好,之后连住院也不被建议了,由于医生表示已无多大希望,住着也是白搭。
姑父和姑姑都做建筑工,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,加上亲戚朋友凑的,大概有四十几万,全部花光了,最后只好带回家了。
那个时候我看过他,他胖了下来,全身浮肿,不能行走,只能躺着床上,他问我:“你认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希望?”
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但只能微笑着说,一定有的,他没再说什么。

在家里的一段时间里,他脾气很坏,有时候突然冲着姑姑的父亲大吼一声,问他为什么放弃了自己,有的时候又乖巧又脆弱。
姑姑信了基督教,捐了钱,甚至花了钱请人去家里“帮助”他,姑父瘦的吓人,常常红眼睛,一句话也不说,我爸爸把家里车挂在二手网站上,想卖掉再凑钱,也因此与我妈吵架。
我父亲一直很爱他,早年的一场大病中,还停工了半年陪他和姑姑一起到北京去。
他的死在预料中,但又来得很突然,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。
姑姑看见他离开之后,一边念叨着阿门,另一边脸带着微笑,但是整个人却被深不可测的悲伤所笼罩着,姑父送葬的时候冲到要撞死坟前,眼泪一滴滴往下掉,几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,我的爸爸那时候甚至都不敢驾车,精神不振。
我也很害怕,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,失去了独生子之后,父母并不是仅仅“想开一点”就可以走出来的。
过了很多年,我们家还没有人敢说他名字,一听到就会流泪,姑姑她们看上去好像是风轻云淡了,实际上只是将痛苦隐藏在生活中。
过年的时候,姑姑的姑父来到我家,表姐看了一部有关父亲带重病的孩子到处求医,片名忘记了。
电影一半的时候,他们说要出去走走,过了很长时间才红了眼回来,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,却不敢说安慰话,因为这样的失去本身就没有什么可以安慰的。
辛苦养育了孩子,看到他受苦,再亲自送他离去,这种痛苦不会因日子的过去而消失不见,他们只好带着这种思念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