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此问题,我突然想写一些东西,因为在这件事情中最令人难过的,并非哥哥认出这一结果,而是在认出之后,大家都觉得事情应当结束了,但是它却并没有完成。
我在出生的时候,哥哥才五岁,他在门口河提边上玩耍,后来被拐走。
父母不可能立刻接受这一结果,他们哭喊着找了许多地方,可以找到的地方应该都找到了,但是一直没有找回来。
没有孩子,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,之后他们换地盖房子了。
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忘记了孩子,更像是一个人在不知道答案的时候,只好一边有缺口地生活着,一边等待那个可能不会到来的信息。
过了几年,我一个做仙姑的姨妈去帮忙的时候,听到隔壁的一个妇人,曾经从她妈妈以前的住处拐了一个人来。
时间与地方都是对的,因此她没有说话,只偷偷地上门看了看。
结果,她一眼看出来是我的哥哥。
这步实际上已经近乎团圆了,至少对于家人而言,孩子已经找到了,接下来便是将其带回家
可是当时没报警,我爸妈就上门认回了我哥哥。
那个卖孩子妇人哭着闹着上吊了,后来又去喝农药了。
事情突然由“孩子得到了”转变为另外一种局面。
更重要的是,我哥也不愿意回来了。
这话听上去很残忍,但是孩子并不是一个失去了的东西,找到就可以原封未动地回到原来的地方。
他已在那里生活了很长时间,对那里的人与环境有着自己的理解,即使这段关联的开始是拐卖,孩子也不一定能够理解。
因此最后,只好让他在那里生活下去。
家人没有放弃,每年都叫我哥哥回这边来。
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没有回去。
这其中最刺人之处在于,亲生的父母虽然知道了孩子在什么地方,但是还是不能真正把孩子带回来。
不存在失联时的彻底绝望,但有看得见,触不到的痛苦。
对于我的父母而言,哥哥是一个失去了的亲生儿子,对我的哥哥来说,那个家或许只是被别人不断提及,自己没有真正生活过。
血缘的关系是存在的,但是血缘不可能马上覆盖多年的生活习惯,依赖与认识。
这并不是为拐卖的行为找借口,也并非说亲生爸妈不重要,只是孩子感受不可以被一句话“亲生”给抹去。
直至我爸去世的那一天,我哥还不肯回家。
一个爸爸走了,按照大家的想法,孩子应该回家见最后的一面,但现实并没有如此想象。
这事让我知道,认亲不代表团聚,找到也代表带走。
有的关系断了之后,即使人再次出现在面前,也不一定能立刻回到原位。
我不清楚我哥心中是怎么想的,也不知他后来是否后悔,除他自己外,没有人能为他答复。
我知道,父母去了很多个地方,家里每年都让他回来,但是他一直都没回来过。
这已成为这件事中最为清晰、也最为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