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喜欢的人,是我的母亲。
八岁的时候,她突然死了。
白天的时候,她还是一如往常地为我做饭,吃完饭,洗漱,然后睡着。
那时我年龄小,睡得很早,到半夜十点多,她突然踢醒了我。
她似乎还有话想说,但家中只有我与她。
她让我出去叫人,我跑了出去喊,三外公到了。
那时候她已经无法说话了,过了不久,忽然一下子趴在桌上。
她死了。
八岁时我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为她盖上被子,又抱了一下她。
第二日,家里突然热闹了起来。
来了许多人,我甚至感到高兴,因为家中人多,显得热烈。
我并没有哭泣,也并不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妈妈。
那时候的孩子,对于死亡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,连失去究竟代表着什么。
之后我才渐渐明白,我真的已经没有了妈妈。
这知道并不是某天突然来临的,而是一点点进入生活中的。
它隐藏于别人家的孩子有母亲在身边的时候,也隐藏在自己需要去处理的事情之中。
十六岁的时候,我越发地想着她。
小的时候我跟别的小孩子一样,只是渐渐习惯了寂寞,也渐渐学会了坚持。
生活就是,世界上的最爱你的人都已经离开了。
洗衣、做饭,自己做。
伤心与难过,自己陪着它走。
发烧,也自己承担。
人情的冷暖,自己明白。
听上去似乎只是几个小事情,但是一个小孩子却在这些事情中学会独自成长。
不是我比他人懂事,只是没人帮我做了,我也只好自己做了。
一开始,别人询问我:“你的妈妈呢?”
我会说:“死了”。
大概十几岁左右,如果有人问我这句话,我会眼睛发红。
到十四岁的时候,别人询问我的妈妈,我已经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答案。
在十八岁的时候,我会说:她不在。
十岁的时候,我会说:“她死了”。
同样的问题,回答却始终不变。
并非事实改变,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渐渐明白了那件事情的重要性。
小的时候是在说,后来就难过了,然后学会隐藏难过。
十六岁时,已无人问我妈妈。
或许是由于大家都认为,每个人有自己家庭与生活,不会总是问别人缺点。
但是没人问,并不意味着我不爱她。
从此以后,我生活十八年了,但仍然每天想着她。
我想到的不一定是她死的那天,也包括在她还活着的时候,那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生活。
她为我做饭,与我一同吃饭,洗漱之后睡觉,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只是平常,在我的眼中却是再也无法回去的日子。
长大了以后,常常觉得自己习惯了,其实只不过学会了不缺席地继续生活。
我并没有真的忘记她,也没办法忘掉她,只是将想念放在了每天洗衣,做饭,发烧与难过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