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我记得起,爷爷是一位老人。
在我记忆中,他那么年轻,仿佛从未年轻过似的。
他始终站在爷爷的位置上,时间久了让我觉得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当我爷爷而存在的。
因此我从来没有想过,他会死的。
我一直觉得,一个人老了,也可以活一年。
可是人并非院墙,院墙塌了,至少还可以看到裂痕。
爷爷仍然离开了,如同土堆的院墙,风雨过多总会有一天坍塌。
等到他真的消失了,才明白“消失”二字多么沉重。
没有了,只是再也见不到了。
完了,就连我还以为还可以知道的很多事情也没了。
他一生,我实际上知道得并不多。
他说了一些话,我记不清了。
我仅仅记得他的爷爷,而并未真正地记住他。
我只喊了他一句爷爷,但很少想到,在这个名字之前,他也曾是个年轻人。
我从来没有见到爷爷那么年轻的样子,所以我一直把他的老去当作他应该有的模样。
我从未认真听过爷爷的抱怨。
他讲了些什么,我没听清楚,或听见了,也没进来。
我从未走进爷爷的内心世界,不知他内心的痛苦,也不知那些伤心的难过,他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。
人总是如此,越亲密的人,越容易成为理所应当的人。
由于他始终在那里,我们便觉得他会永远在那儿。
我从来没有看到爷爷自己的笑容。
我也没有看到爷爷望着爸爸照片,会心的笑。
这些照片,我之前没有留意过,之后也没有再补上。
爷爷离世了,留下的不仅仅是空出的位置,还有许多未曾问过的疑问。
这些问题之所以没答案,并非是答案有多难,而是我已经无法再问。
爷爷去世的时候,三个孩子无法到达。
那一瞬间的遗憾,并非我想要忘却就可以忘却的。
爷爷离开的时候,发出了哀嚎,紧握着手。
最后的模样,我不想说它们轻巧,但它们确实留存在记忆中。
爷爷去世了,但他误以为轻松,我却忘却了。
我一直以为,想念是有时候想起某人。
之后才明白,真正的思念,是突然发现许多的事情都没有了机会。
爷爷,我还问,何时回来看看你的孙子。
但我知道,这句话没有答案。
我很想你,希望你能在梦中见面。
我并非是终于见到了爷爷,只是在他离开之后,才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的认识他。